“蒙北王庭的事情,習才人怎麽知道的?”皇後雖然還在跪著,看向習才人的眼神卻十分的犀利。

習才人嚇得趕忙直起了腰,再低頭看去,太後也用探究的眼神看著自己,她一陣心虛,吞吞吐吐的說:“臣妾的父親……在送親的隊伍中,臣妾便知道一些內情……”

“一些內情?”皇後笑道:“這恐怕不是一些,連本宮都隻知道宸貴妃到了蒙北王庭,存宜公主出降的隊伍中大部分還都是本宮安排的人呢!”

剩下的話不用說,太後也明白,分明就是習才人不想讓曦遲繼續在後宮,這才不遺餘力的打聽曦遲出宮之後的事情,為的就是抓住曦遲的錯處,讓太後狠狠責罰。

曾經垂簾聽政的太後意識到自己成了眼前這個小人物嫉妒的刀,瞬間變了臉色,她冷聲道:“習才人還真是手眼通天,這些事情打探來定然費了不少心思吧!”

習才人往常與太後並不親近,一時間見太後發了火,自然是嚇得膽戰心驚,連忙跪下道:“娘娘明察,臣妾都是為了陛下,為了大麟,宸貴妃已然不清白,這樣的人留在宮中,定然是會招來天下人恥笑的!”

“好一個為了天下萬民為了陛下,蒙北使臣來者不善,是誰促成了蒙北與麟國和親?宸貴妃私逃出宮確實不對,可是她又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嗎?你利用太後娘娘的手來鏟除宸貴妃,以此滿足自己的私欲,你才是罪大惡極!”

“住口!”太後聽得皺起了眉頭,悠悠的堵住了皇後的話頭子,她道:“習才人雖然做的不妥,但出發點是好的,放眼整個後宮的妃嬪,有誰像宸貴妃這樣膽大妄為的,習才人讓哀家來處置,也是情理之中,皇後莫要會錯了意。”

怎麽處置曦遲,眼下倒是成了個難題,若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後宮往後恐怕要亂了套,若是真的將曦遲攆出宮去,隻怕懿旨剛下,皇帝就要殺到寶慈宮來了。

說到底如今她隻是個沒權沒勢的太後,縱然心裏有一百種打算,都隻能以皇帝為先,畢竟現在她能依靠的人也隻有皇帝了。

她輕輕的歎了口氣,問皇後道:“此事,皇後怎麽看?”

眼看著太後問到了自己,皇後自然明白太後的意思,皇後是後宮之主,讓她來處置更加合適,再者,太後和皇帝畢竟不是親生母子,要是為了個曦遲反目成仇,那豈不是虧大了?

所以太後讓皇後來做這個惡人,就算皇帝再怎麽生氣,戰火也不會燒到太後的身上去,好一招隔岸觀火啊!

皇後頷首道:“兒臣愚鈍,還請母後決斷。”

這碩大的草球,又丟到了太後的跟前,正當太後準備讓曦遲自請處置的時候,門上傳來了腳步聲,太後抬頭看去,果不其然,剛下朝的皇帝穿著朝服來了。

太後瞬間不樂意了,她起身關切道:“再大的事情也不及皇帝的身子重要,外頭冰天雪地的,皇帝怎麽也不換個暖和些的衣裳!”

皇帝並沒有回應太後的關心,而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曦遲,眼下冰天雪地的是不錯,好在太後的宮裏燒著地龍,要不然曦遲這身子這麽跪著,腿早就已經凍僵了。

皇帝走上前,什麽也沒說,直愣愣的跪在了曦遲的身邊道:“兒臣有罪,還請母後責罰。”

太後瞬間變了臉色,坐回了圈椅裏,冷聲道:“後宮的事情,做主的人是皇後,皇帝難不成還想為了個女人,來和皇後還有哀家打擂台嗎?”

皇後心裏著實佩服太後,明明是她咬死了要處置曦遲,轉頭來倒是把自己頂在前頭了。

要不是自己往日裏和曦遲的關係不錯,皇帝也心知肚明,自己這個鍋自己還非背不可了。

皇帝朝著太後拜了下去,嘴上說道:“蒙北與大麟和親,兒臣心裏不放心,這才讓宸貴妃親自送嫁,這事兒本該告知母後的,隻是兒臣想著,母後為兒臣操勞了半輩子,這些小事便不用來煩擾母後了,是兒臣的疏忽,還請母後降罪!”

太後聽罷心中不由得一驚,這麽一來,曦遲便不是私逃出宮,而是送存宜公主和親的,去蒙北王庭也是名正言順。

皇後是個腦子轉得快的,她忙附和道:“陛下說得是,這事兒兒臣也是知道的,隻是沒成想,到了旁人眼裏宸貴妃竟然是私逃出宮,兒臣一時惱怒,忘了降此事稟報母後……”

看著他們夫妻倆一唱一和的,勢要保下宸貴妃,太後覺得無趣,明明是一家子,弄得自己像那不明事理的惡婆母一樣。

太後歎了口氣,她道:“自古美人禍國,皇帝自小熟讀史書,道理自然是都明白的,宸貴妃此人,犯錯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哀家一而再的饒恕,卻沒有再而三了,你們可明白?”

跪著的三人忙拜下去,嘴裏說著明白了,眼看著事情就要了解,習才人跪著抓住了太後的裙擺,她動了皇帝心愛的寵妃,她知道一旦太後不管,她怕是就活到頭了。

可是太後此人,驕傲了半生,被當做滿足私欲的刀子已然是不開心,哪裏還會在意習才人的死活,她輕輕的扯動了裙角,連看都不看習才人一樣。

“這樣的事情,哀家不想再看見了,後宮的人不安分,皇後也該多加管束才是。”她說著理了理裙擺道:“方才哀家說的話,望皇後和宸貴妃好生記著,在其位謀其事,你們身為後宮裏的數一數二的位置,該為六宮做個表率。”

“臣妾知道了。”曦遲的聲音很小,又一次,她在皇帝的保護下脫了險,讓她覺得自己似乎隻能在皇帝的羽翼下生活。

“兒臣知道了。”方才太後的話皇後並不是沒有聽進去,正是因為自己萬事不想沾身,這才讓後宮看上去風平浪靜,實際肮髒不堪,誰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誰都想著扒拉些好處。

這樣的事情,自然不能再出現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