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遲鬆了口氣,舉步卻不知道該去哪裏。

眼下染織局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她又在春熙堂的後殿住了這麽多天,再回染織局去定然引起旁人無端的揣測。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烏雲灰蒙蒙的壓下來,仿佛下一刻天就要破個洞似的。

再不走,恐怕就要被雨淋了。心裏這麽想著,曦遲還是往染織局過去了。

從春熙堂到染織局有好長的一段路,進宮這麽多年,曦遲幾乎沒有出過染織局,眼下要找到回去的路,似乎還是有些挑戰性的。

她一邊走一邊看,皇宮的夾道七彎八繞,走了一會兒她竟然連自己在哪裏都不清楚了。

遠遠的有鑾駕過來,八位宮女挑香引路,步攆上的女子身穿鳳袍儀態萬千,隻需要一眼,曦遲就知道那是皇後的鑾駕。

她趕忙跪地請安,見鑾駕逶迤而去,她鬆了口氣。

早前在皇帝麵前那樣折騰,要是再碰上了皇後,讓她知道自己就是住在春熙堂後殿的宮女,少不得又是一陣刁難。

肚子咕咕的叫個不停,曦遲這才發現已經過了午膳的時辰,就算現在趕回染織局去,也沒有可以讓她果腹的飯菜了。

挨餓這種事情曦遲曾經經曆過,隻得祈禱晚飯前她能找到去染織局的路。

結果在一個又一個的夾道裏,曦遲還是沒有找到去染織局的路,想要找個人問問又怕驚動了羽林衛,她無助的歎息著,抱著身子坐在了地上。

抬頭看去,門上寫著符望閣,門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一個太監宮女經過。

雨快要來了,她已經沒有了走出去的欲望,隻想著躲過這場無盡的大雨。

皇後走進勤政殿的時候,皇帝正埋頭在奏折裏處理政務,他抬眼看到皇後的時候不過微微頷首,便繼續埋頭在案上。

皇後下意識的打量勤政殿裏的每個宮人,皆是熟悉的麵孔,竟然沒看到那個大家都在傳的曦遲。

難不成皇帝已經將她送到哪裏躲起來了嗎?想到這裏皇後來了興趣,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才能讓皇帝親自帶著去慎刑司處置了全福,要知道皇帝從來沒有踏足過慎刑司那樣的地方。

至於全福,當年弄死了她手底下的宮女,她氣得跟什麽似的,皇帝也隻是將全福打發去了慎刑司做苦力。

見新燕在一旁垂眼站著,皇後朝新燕招了招手,待新燕走近,她小聲問道:“那個曦遲呢?”

新燕笑著答道:“曦遲姑娘從慎刑司回來嚇壞了,這個時辰應當是回去歇著了。”

回去?這麽說肯定是回春熙堂後殿去了。皇後心中的八卦之魂瞬間暴起,春熙堂那個地方可從來沒有哪個女子住過,這麽看來德妃她們說的皇帝開了情竅原來是真的。

這時皇帝抬起頭道:“新燕,去把芽兒找來。”

新燕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皇帝說的芽兒是誰。

皇帝道:“就是曦遲。”

新燕趕忙應聲去了,皇後站起身慢慢的走近皇帝,道:“陛下忙到這個時辰,吃過午膳了嗎?”

皇帝隻是搖了搖頭便不說話了,一旁的德祐苦著臉道:“娘娘快勸勸陛下吧,陛下從慎刑司回來也沒歇著,一直在批折子,眼下已經是午後了,陛下還不肯用午膳。”

皇帝一麵批著折子一麵說了聲狗奴才:“朕做事還要你來教嗎?”

德祐嚇得閉了嘴,皇後笑起來道:“陛下憂國憂民咱們是知道的,可是您這樣,身邊的奴才們難免提心吊膽的,您不僅僅是前朝的天子,也是後宮女人的夫君不是?你要是不保重身子,咱們都得心疼了。”

帝後結發十餘年,從來沒有紅過臉,當然皇後的話,皇帝也能聽進去一兩句,聽她這麽說,皇帝果然放下了朱砂筆,德祐高興得快步出去置辦膳食了。

“皇後來有什麽事嗎?”皇帝抬頭看向他的妻子,臉上帶著點點溫柔的笑意。

要說後宮誰能得皇帝一星半點的溫柔,那絕對非皇後莫屬了,隻是皇後心裏也明白,皇帝對自己不同,那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妻子,他的國母,卻並不是他的愛人。

這麽多年皇後也看開了,隻一心在後宮過自己的小日子,皇帝想要愛誰寵幸誰,她都並不覺得有什麽,隻是這次聽說皇帝格外看重那個曦遲,才讓她有了那麽一點八卦的興致。

皇後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道:“也沒什麽事兒,臣妾不過是聽聞陛下去了慎刑司,過來看看您。”

她自然是不會說自己是為了過來看熱鬧的。

皇帝低下頭道:“那個全福,當年朕一時心軟放過了他,沒成想竟鬧出了更大的事情,朕如今才覺得對不住你,好在現下人已經解決了,皇後可莫再掛懷了。”

全福弄死了她的人,她的確生氣過一陣兒,也曾怨怪皇帝處置不當,可是時間久了,慢慢的也放下了。

她說好:“陛下做事一向公正,這次還了曦遲姑娘個公道,也是還了臣妾手底下那可憐的宮女一個公道了。”

說起曦遲,皇帝下意識的感覺到皇後是因為曦遲來的,他牽起了皇後的手,語氣鄭重道:“朕知道,曦遲在春熙堂後殿住了幾天,宮裏頭流言蜚語很多,可是你也知道七年前的事情,朕做了錯事,現如今不過是想彌補罷了,後宮裏頭的流言,還需要你幫朕壓著些。”

皇後恍然大悟:“您是說,曦遲是……”

皇帝說沒錯:“曦遲就是餘家大姑娘,當年她大難不死,朕將她帶回了宮裏,一直放在染織局,沒想到七年過去了,她長大了,也惹來了麻煩,如今將她放在哪裏朕都不放心,隻有在朕的身邊,才能保證她不會逃出去。”

七年前的事情皇後略有耳聞,隻是她沒想到餘家竟然還剩了個人,且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皇後忍不住往歪的地方想,臉上露出了異樣的笑容,皇帝看著她這個樣子就覺得瘮得慌,忙說道:“你別亂想啊,朕這麽做都是為了藏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