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皇後胡思亂想的時候,德祐進來說膳食已經安排好了,請帝後移步偏殿。

皇帝站起身來,皇後熟練的挽上他的胳膊道:“陛下走吧,臣妾給您布菜。”

皇帝的臉上露出笑容道:“皇後許久沒給朕布菜了,今兒還真是受寵若驚了。”

皇後抿唇笑著,其實她不過是為了從皇帝的口中套出些話來,讓她瞧瞧皇帝對那個餘曦遲究竟是不是像他說的那樣。

皇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皇帝吃飯很斯文,皇後給他布菜,發現他時不時的朝門外望去。

皇後知道,他是在看曦遲有沒有進來,方才讓新燕去找曦遲的那模樣,皇後還真是一輩子沒見到過。

“或許曦遲姑娘在休息也說不定。”皇後道。

皇帝夾菜的筷子愣了愣,反駁道:“朕隻是擔心她跑了。”

皇後被他說得發笑:“陛下想什麽呢?皇宮銅牆鐵壁的,誰能跑出去?再說了,她一個半大的孩子,跑了能去哪裏?陛下就不要擔心了。”

她說著突然發覺自己說錯了:“不對,不是半大孩子了,想當年臣妾十五歲的時候,父親都已經在籌劃著讓臣妾進宮選秀了,十六歲的時候臣妾就成了陛下的太子妃,所以啊,十五歲已經是大人了。”

皇帝知道她肯定又在想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很是無奈的笑道:“皇後不必用話來試探朕,朕說過了,留她在身邊不過是為了藏書樓,不為別的,朕如今後宮有了,兒女都有了,還要那麽多女人做什麽呢?”

的確後宮兒女都有了,可是沒有一個相愛的人呀!皇後暗戳戳的想著。

用完了膳,皇後正伺候著皇帝淨手,隻見新燕發絲有些淩亂的進門行禮回稟道:“陛下,娘娘,曦遲姑娘不見了。”

皇後抬眼看去,外頭已經下起了雨,雨滴大顆大顆的落在地上,像是要將地磚滴出個洞似的。

難不成真的像皇帝說的那樣,曦遲跑了?

皇帝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揚聲喊德祐道:“帶上一支羽林衛,上皇宮各處去找,動靜不要鬧大了,天黑之前,一定要把人給朕找出來。”

德祐領命去了,才走了幾步,便聽到皇帝接著吩咐道:“給洛桓揚傳信,讓他帶上人在宮牆外找!”

皇後一聽嚇了一跳,要知道洛家的情報網可是專門為了朝政設立的,現在為了曦遲出動,可見皇帝有多擔心。

“陛下。”皇後勸道:“皇宮守衛森嚴,曦遲姑娘許是迷了路,且現下大雨傾盆,曦遲姑娘在哪兒躲雨也說不定,您不要太擔心了。”

皇帝輕輕的歎了口氣,心想皇後定然認為自己是在擔心曦遲,隻是他自己明白,他不過是擔心自己好不容易留下來的最後一點藏書樓的線索斷了而已。

餘家的藏書樓,擁有這世上最多的藏書,且有許多都是孤本。十年前就有傳聞,得餘家藏書樓者得天下,於是乎很多人便伺機而動,這才讓他不得不緊張。

若是曦遲到了旁人的手裏,就等於藏書樓到了人家的手上,那麽這個天下恐怕就要不太平了。

此時的曦遲正蜷縮在符望閣的門上,雨滴落在地上濺了起來,將她下半身的裙子全都打濕了,鞋襪裏滿滿都是水,寒意從腳底襲來,她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在冰窟裏一樣。

春熙堂的後殿燒了地龍,她在暖和的後殿住了幾日,現下的這點寒意都覺得難以忍受了。

再往裏縮了縮,隻覺得渾身都快僵硬了。

雨中夾雜著細碎的冰雪,不知怎的,這會兒的曦遲竟然後悔自己沒有留在皇帝的身邊。

她本來的目的也是接近他啊,卻還是下意識的想要遠離,或許是見識到了他的心狠手辣,或許是受不了他的冷言冷語,總之,她很怕皇帝。

胡思亂想之際,雨漸漸的小了,曦遲抬眼,隻見遠處有人撐傘走了過來,透過蒙蒙的雨霧,她看清了那是個明黃色的身影。

在這個皇宮裏,除了皇後和太後,隻有一個人會穿這個顏色的衣服,曦遲很是驚訝,他怎麽來了?

人影慢慢的走近,在她的跟前停了下來,他穿著明黃色的鬥篷,將傘舉到了自己的頭頂,臉色不好到了極點。

曦遲不知道該說什麽,垂著眼不敢出聲,卻聽到他說道:“拿著。”

曦遲抬頭,他語氣不善,自己更加不敢惹他發火,趕忙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油紙傘。

而皇帝呢?空出來的雙手開始解他的鬥篷,最後將鬥篷披在了曦遲的身上。

曦遲頓時心跳如雷,他挨得那麽近,近到他身上的龍涎香那麽的清晰,連他的呼吸聲曦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皇帝細心的給她係好了鬥篷,曦遲這才反應過來他的大半個身子還在雨裏,盡力的伸直了手臂將油紙傘往他的方才偏了偏。

皇帝冷冷的開口道:“為什麽要跑?”

曦遲蒙了,什麽叫跑啊?她隻是迷路了而已!

曦遲不喜歡他這樣不明不白的誣陷,垂著眼嘟嘴不服氣的道:“奴婢沒有跑,皇宮太大了,奴婢想回染織局,但找不到路!”

她說得義正嚴詞,似乎忘記了自己早上才說的讓她做侍書。

皇帝繼續寒著聲音道:“在朕的身邊做侍書就這麽委屈你嗎?染織局有什麽好的?好得過在朕的身邊伺候?”

曦遲道:“不論是在染織局,還是在您的身邊,奴婢都是下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所以在她的心裏,一直都是不忿的。也對,一個千金從雲端跌落到了泥沼裏,成了伺候旁人的奴婢,自然是心裏不暢快的。

確定了她並不是想跑,皇帝鬆了口氣,他道:“在朕的身邊,你算得上半個主子。”

“那又怎麽樣呢!”曦遲不知怎的使起了小性子:“奴婢就是奴婢,怎麽也不會變成主子,這個皇宮的主子是陛下您啊。”

皇帝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心中卻暢快了很多。就是這個樣子,許多年前,她就是這樣誰的麵子都不賣,這才是那個活生生的餘芽兒。

“走吧!”皇帝抿唇壓抑著嘴角的微笑:“跟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