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怎麽說?”曦遲問道。

槐姑姑道:“李院正來看過了幾趟,說娘娘這是心病,心病無藥可治,隻能靠著娘娘自己想開了。”

曦遲說不出的心疼,這個曾經將自己看做親妹妹的人,如今竟成了這個模樣。

她上前去,將皇後舞動的雙手拉住,拔高了聲音道:“娘娘,您睜開眼睛看看,現在已經是春天了!”

“春天了?”皇後娘娘的眼神很是迷離,有些如夢初醒的意味。

“沒錯,春天了。”曦遲道:“四皇子殿下已經死了,娘娘,您清醒一些。”

槐姑姑大驚,一直以來,從來沒有人敢和皇後這樣說,怕的就是皇後一時間想不開做什麽傻事,曦遲這麽說,果然皇後清醒了過來。

“曦遲?”皇後看著跟前的曦遲,像是剛做完了一場夢一般,眼角有眼淚流下來,她道:“是啊,譽兒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

皇後說著癱坐在了地上,或許是哭得太多,皇後已經再也哭不出眼淚了,她愣愣的看著門口,她還記得,當年四皇子還小,跨不過門欄,在雍和宮門口急得直哭,自己還在門內笑話四皇子呢。

可是一轉眼,四皇子已經不在了,她和她的兒子,如今陰陽兩隔了。

曦遲趕忙招手讓槐姑姑和鬆月上前來,將皇後扶進了寢殿內,皇後無力的靠在貴妃榻上一言不發,曦遲將人都打發出去了,挨著皇後叫了聲姐姐。

皇後伸手拉著曦遲的手道:“不知怎的,現在我才覺得我在活著……”

曦遲很是心疼,但還是忍住了眼淚道:“娘娘這是病了,我知道您心裏頭難受,可是四皇子在天之靈,也不願意看到娘娘這個樣子不是?”

說起四皇子,皇後的眼中有了些光亮,她反問道:“真的嗎?”

說罷她苦笑了起來:“這些日子,我一直渾渾噩噩,想必後宮和前朝定然已經亂了起來,定然覺得,我現在不配做這個皇後了。”

“沒有。”曦遲摩挲著她的手道:“娘娘別想這麽多,您是國母,是陛下從乾清門迎娶進來的皇後,沒有人會這樣說您的,您隻是病了,過些時候您好起來了,還是一樣的。”

皇後聽著她的話笑了笑:“也隻有你會和我說這樣的話,她們都怕我,怕我清醒過來做傻事,可是曦遲,她們不知道,清醒與不清醒的,發生了什麽我都記得。”

曦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到底皇後隻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頭的那一關,她的父親殺了自己的兒子,父親已近伏法,整個李氏家族也伏法了,她的兄弟姐妹,幾乎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她徹底成了孤家寡人,而她還是皇後。

“娘娘,您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主子說過了,今生未盡的緣分,下一世定然會續上,四皇子舍不得您,說不定過些時候,就又來做您的孩子了呢?”

皇後知道曦遲在安慰自己,她隻是慘淡的笑了笑道:“曦遲,你是個好姑娘,是這個皇城誤了你,是皇家誤了你。”

曦遲搖搖頭說沒有:“若是沒有進宮,若是沒有經曆那些苦難,我怎麽會知道,這個世上有這樣好的人,您,賢妃娘娘,德妃娘娘,姚修儀,我知道,你們都是真心待我的,相反的,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們這樣的對待。”

皇後難道清醒過來,槐姑姑早就備好了飯菜,曦遲哄著皇後一同吃著,皇後心情似乎也好了許多,和曦遲一起吃了不少。

從雍和宮出來,曦遲總覺得胸口悶悶的,她道:“許是方才的糯米團子吃了不好克化,上禦花園去走走吧。”

鬆月應了,兩人走在夾道上,看到兩人的宮人紛紛行禮跪拜,曦遲覺得有些好笑道:“想當初我從染織局出來,見到了貴人們的步攆也是這樣的跪拜,沒成想現在我也是被跪拜的那一個了。”

鬆月道:“娘娘晉位也兩年了,宮裏頭誰人不知陛下將娘娘捧在手心上,往後娘娘再有了個孩子,那才真的是齊全呢。”

曦遲聽罷卻變了臉色:“這樣的話往後不要再說了,宮裏頭剛沒了四皇子,說這些話是要犯忌諱的。”

鬆月趕忙閉了嘴,小聲認錯。

曦遲歎息道:“也不是我非要說你,隻是如今前朝穩定,後宮卻風雨飄搖,那些個嬪妃裏,指不定有覬覦後位的,皇後娘娘疼我這麽些年,我也隻是不想再惹出什麽事情來,讓皇後娘娘傷心。”

鬆月小聲說是:“是奴婢失言了,往後不會再說了。”

兩人說著話來到禦花園,還未走進去便聽見那頭有些竊竊私語,曦遲忙攔住鬆月的步子,細細聽來。

“聽說四皇子的鬼魂成日成日的回來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也越來越病得厲害了。”一個除草的宮女說道。

“可不是嗎?”她身邊一起除草的宮女接茬道:“四皇子是鬼魂,皇後娘娘是人,一個人和鬼魂成天在一起,那陽氣哪裏夠用呢?”

“說得是啊,聽說太後娘娘有意思要廢後,陛下則主張讓宸貴妃做這個繼後呢!”

“這已經不是秘密了,誰不知道陛下最寵愛宸貴妃,現在皇後娘娘這個樣子,廢後隻是早晚的事情,隻是不知到時候封宸貴妃做皇後,太後娘娘和朝臣答不答應。”

“是啊,說到底宸貴妃那身子也是病歪歪的,誰知道什麽之後兩腿一蹬就沒啊,我看啊,怕是玄。”

“我聽說啊,是因為咱們陛下的命硬,你進宮晚不知道,當年陛下寵愛荀昭儀,寵愛得什麽一樣,沒成想荀昭儀竟然暴斃了,後來就是長公主殿下,陛下大隊長公主殿下多好啊,長公主殿下有什麽想不開的,一下子就從城樓上跳下去了,再看看現在的皇後娘娘和宸貴妃,哪個不是陛下的心頭肉?也是病歪歪的,眼看著日子就不多了。”

“你是說……咱們陛下是克妻的命?”

“噓……小聲些,我隻和你說,有民間的術士說了,咱們陛下就是孤獨終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