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你呢?”皇後突然轉頭問賢妃道:“你是最安靜的性子,這些年跟著我這個鬧騰得不行的皇後,說起來慚愧,這麽多年了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賢妃的笑意淡了下來,她溫柔道:“娘娘怎麽突然間給我們幾個人都送禮?難不成娘娘是有什麽事情想求我們幫忙不成?”

皇後笑道:“不求你們幫忙就不能送禮了嗎?往日裏我顧不上你們,如今想起來了,自然要對你們好一些。”

眾人聽著都笑了起來,賢妃道:“說起喜歡的東西,我還真沒有,不過娘娘今日讓槐姑姑泡的這茶我倒是很喜歡,娘娘若是舍得,便送一些給我吧!”

皇後說那是自然,招手讓槐姑姑給賢妃包茶葉去了,一直到了傍晚,皇後本來還想留幾人用晚膳的,考慮到賢妃和德妃都還養育著皇子,曦遲大抵也要和皇帝一起用晚膳,皇後親自將幾人送到了門上。

看著幾人出門的背影,皇後的臉上滿是笑意,槐姑姑在一旁笑得十分欣慰:“娘娘好些沒這麽高興過了。”

“是啊。”皇後淺笑道:“許久沒有這個高興過了,今兒晚膳用什麽?”

槐姑姑見皇後主動問起了晚膳,心裏十分高興:“今兒有陛下命人送來的火腿,奴婢讓小廚房拿來燉了筍,是今年的頭一波筍子呢,娘娘去嚐嚐?”

皇後說好,用完了晚膳,皇後說今日沒有歇午覺,累得慌,讓槐姑姑給她鋪床歇息了。

槐姑姑覺得有些奇怪,以往皇後都是戌時才就寢,今日怎麽這麽早呢?

雖然奇怪,但皇後好不容易恢複了精神,槐姑姑自然是無有不應的,伺候著皇後睡下了,槐姑姑想起了方才皇後讓送給姚修儀的兩包銀子還沒有送去,囑咐了小宮女好生在寢殿門上守著,自己則去打發人送銀子去了。

“今兒皇後娘娘的精神很好。”曦遲一麵和皇帝用著晚膳一麵道:“主子很該去看看的,今兒皇後娘娘和咱們說了好些話,還給我們都送了東西。”

“那送給你的是什麽?”見曦遲總是帶著笑意,皇帝的心裏也覺得甜絲絲的。

“不告訴你!”自從宮變之後,曦遲知道了自己並沒有多少日子,性子卻變得活潑了起來。

她覺得,老天生她一場,定然不是讓她帶著悲苦來,帶著悲苦去,剩下的日子不多了,總該開開心心過才是。

“皇後娘娘說了許多話,好些我都記不清了,總之皇後娘娘午覺都沒歇,本來還想留我們用晚飯的。”曦遲開心的說著今日在雍和宮的見聞。

突然間她夾菜的手頓住了,臉色沉了下去:“皇後娘娘從來沒有這麽仔細的囑咐過我們什麽,今日她讓德妃娘娘往後不要任性,還讓我好好的對你……”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曦遲猛地站起身來,寬大的袖子掃到了身邊的杯盞,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怎麽了?”皇帝緊張道。

曦遲也不說什麽,抬腿就往外邊走,皇帝趕忙上前來扶著她往外邊去,一麵問她怎麽了。

“皇後娘娘今日不對勁兒得很!”心中的想法嚇了自己一大跳,曦遲開始安慰著自己:“但願是我想多了。”

步攆走得很快,不多時便到了雍和宮的門前,在門上曦遲剛好遇到了槐姑姑,抓著槐姑姑便問道:“皇後娘娘呢?”

槐姑姑不明所以,指著寢殿的方向道:“娘娘用過了晚膳說累了,就歇下了……”

看到曦遲慌張的神色,槐姑姑似乎反應了過來,忙朝著寢殿的方向去,幾人剛踏進寢殿的院門,隻聽見守門的小宮女傳來一聲尖叫。

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趕忙跑過去一看,隻見寢殿門上的正中央,身穿寢衣的皇後一條白綾懸在了梁上。

跟來的太監們趕忙上前去將皇後放了下來,槐姑姑又哭著打發了人去請太醫,曦遲趴在皇後的身邊哭得死去活來。

皇帝顫抖著手探了探皇後的鼻息,瞬間被悲從中來,皇後已經沒有鼻息了。

事實也如同皇帝想的一樣,李院正給皇後號了脈,朝著皇帝搖了搖頭。

“皇後娘娘……”槐姑姑淒厲的哭喊聲在雍和宮響起,誰也沒有想到,白日裏還在和嬪妃們打麻雀牌的皇後,夜裏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走了。

一代賢後,用一條白綾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可是妃嬪自戕是大罪,這個消息自然不能放出去,皇帝下旨,皇後暴斃,給皇後上了仁字為諡號。

皇後的喪儀很是隆重,曦遲和賢妃德妃並姚修儀幾人不眠不休的跪在皇後的靈前,甚至都不相信皇後此時已經不在了。

“你們說,皇後姐姐現在是不是和四皇子相遇了?”曦遲的臉色已經十分的蒼白,哭得多了,眼睛腫得厲害。

賢妃一麵抹淚一麵說肯定的:“皇後娘娘那麽疼愛四皇子,四皇子也敬愛皇後娘娘,她們定然已經團聚了。”

“可我是個惡人。”曦遲啞著嗓子道:“我並不想她們團聚……”

話音剛落,引來了幾人的啜泣。

皇後的喪儀辦了幾日,曦遲便病了幾日,待曦遲再能下床走路,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整個大麟都在給皇後守喪,曦遲走出房門,讓鬆月給自己搬了躺椅,她躺在躺椅上看著天空。

太陽照在她的眼睛上,她微微有些睜不開,她問鬆月道:“如今是幾月了?”

鬆月說是四月了:“娘娘,花房今年的花養得很好,眼下正是最多的時候,要不奴婢讓花房的搬些來宮裏擺設吧?”

曦遲想了想,最終還是算了,她的精神頭已經很不好了,擺些花兒還覺得刺眼。

“今天的太陽真好。”曦遲的臉色很是蒼白,她用手帕蓋著臉,就這樣躺在躺椅上,她道:“你去忙你的吧,我在這兒睡一會兒。”

鬆月嘴上應著,實際上卻沒敢走開,一直在曦遲的不遠處看著,直到太陽偏西,也沒見曦遲醒來的跡象。

鬆月覺得奇怪,上前輕輕的喊了聲娘娘,不見曦遲答應,她臉上的帕子已經被風吹開了,鬆月低下頭去撿帕子,看見曦遲低垂著的手,心瞬間涼了半截。

“娘娘?”鬆月試探著去握曦遲的手,那手已經冰涼得不像話,鬆月頓時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著。

這個皇城,困住了曦遲半生,也消磨了她的一身玉骨香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