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堂的後殿裏,荀昭儀愜意的泡在木桶裏,對著身邊的貼身宮女輕霞感歎道:“這都多長時間了,陛下總算是召寢了,沒了那個討人厭的宮女在就是好。”
她的貼身宮女輕霞笑著附和道:“娘娘何必擔心這些,您是這宮裏頭最得寵的,隻要陛下的心在您的身上,再好看的宮女那不都是宮女嗎? ”
荀昭儀閉上了眼,想起進宮這幾年來皇帝的萬般寵愛,嘴角不由得揚起了笑意:“ 也是,這些年陛下都不怎麽理會旁的嬪妃,隻在本宮麵前有個笑臉,至於那個皇後。”
荀昭儀“哼”了一聲:“她年老色衰,不過仗著年少時就認識了陛下,這才在皇後的位置上坐了這麽長時間,那都是用長長久久的年歲熬出來的,但凡本宮能有個兒子,也不會被她們幾個騎在脖子上欺負。”
輕霞一看自家主子說到了皇後,心中有些害怕,勸道:“娘娘可別在春熙堂說皇後娘娘的不是,仔細被陛下聽到了。”
荀昭儀這才覺得有些不妥,悻悻的閉了嘴,但嘴角的笑容抹不去:“也不知道陛下有沒有想本宮,今兒本宮得趁著這個機會早日生個皇子。”
她說著就要從木桶裏起身,沒成想剛站起來就是一陣頭暈目眩,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輕霞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關切的問她怎麽了。
荀昭儀說沒什麽,出了浴桶穿好寢衣,還是覺得不適,胸口還傳來陣陣惡心的感覺。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突然抓住了一臉關切的輕霞道:“快!去給本宮傳太醫!”
輕霞一聽覺得這事兒可嚴重了,她道:“娘娘,陛下馬上就要過來了,不如您先忍忍,等陛下來了,求得陛下的同意咱們再請太醫吧!”
荀昭儀是生過孩子的人,這樣的感覺那麽熟悉,她一刻都不能等,催促著輕霞出了門,她坐在**越想越覺得開心。
要是真的有了,那她就是現如今宮裏頭唯一一個有孕的嬪妃了,到時候還怕皇帝不把她捧在手心裏嗎?
正這般想著,門上傳來了腳步聲,德佑弓著腰進來道:“娘娘,時候差不多了。”
他說著就要揚手讓駝妃的太監進來,沒成想荀昭儀卻說慢著:“德總管,本宮著身上突然不怎麽舒坦,輕霞已經去請太醫了,不值能否容本宮些時辰,待本宮看過了太醫再前去侍奉陛下。”
德佑一聽哎喲了一聲道:“娘娘您這是在和奴才說笑呢,自古以來就沒有讓主子等著的道理,您要是身子不舒坦,早該報內務府去了,怎麽現在才知道的呢?”
荀昭儀聽得冒火,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心想要是診出了喜脈,她一定不能饒了眼前的這個人。
她勉強擠出笑容道:“公公說的是,就方才沐浴的時候覺著不對勁兒,這才去請的太醫,眼下不過是稍待片刻,陛下對本宮怎麽樣,公公您是知道的,陛下定然不會怪罪本宮的。”
德佑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他耐著性子道:“既這麽的,奴才倒是有個好主意,不如娘娘先歇著,奴才這就去稟報陛下,今夜昭儀娘娘不能侍奉陛下了。”
對於後宮的女人來說,侍寢是多麽重要且難得的事情,荀昭儀深知今日她要是這麽回去了,就算診出了喜脈也會成為整個後宮的笑柄。
這樣得不償失的事情,她才不會做,咬了咬牙,還是揮手讓駝妃的太監進來了。
駝妃的太監不懂什麽憐香惜玉,在她們的眼裏,這些個洗白白一絲不掛裹著被子的都是大白肉,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的動作很大,將荀昭儀顛得幾乎要開始罵人,好在後殿到前殿就那麽一點點的路程,荀昭儀這才忍住了。
進了前殿,荀昭儀從被子裏探出了頭,看到皇帝正在不遠處的案桌前寫著什麽,她喊了聲陛下,皇帝扭頭看向她的眼神裏有些驚訝。
也不怪皇帝驚訝,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今天點了荀昭儀侍寢。
荀昭儀這個人,從來都是溫婉的模樣,他一時間來了興致,淡淡的道:“穿上寢衣,到朕身邊來。”
荀昭儀一聽喜不自勝,心想皇帝願意與她說說話,也好過一番雲雨傷了肚子裏頭的孩子。
她穿上寢衣走到皇帝的身邊,隻見皇帝正在畫著一幅畫,高聳入雲的山峰,傾瀉而下的瀑布,滾滾而去的河水。奇怪的是,瀑布的底下,巨石上竟然是個青衣女子的背影。
荀昭儀嬌嗔:“陛下是看中了哪位妹妹了嗎?這都入到了畫裏頭去了。”
皇帝微微皺眉,問她道:“除了這個,你看出什麽別的了嗎?”
原來皇帝是想和自己談論書畫啊!荀昭儀噙著笑道:“這畫裏,滿是雄偉壯闊的場麵,隻是加上了這個女子,未免有些陰柔,陛下覺得呢?”
這才算有些品畫的樣子,皇帝點點頭道:“那你可以看出來這個女子在想什麽嗎?作畫的人又在想什麽?”
畫裏的女子荀昭儀不知道是誰,但是作畫的人,那不就是皇帝嗎?
她甜甜的笑著道:“畫中的女子定然是被眼前這番壯闊的景象所折服了,作畫人定然是想告訴世人,世間萬物皆有高低貴賤,在絕對的權威麵前,隻有誠服才是正確的。”
皇帝聽著皺起了眉,很顯然,荀昭儀並沒有真正的去想他的問題,而是在揣摩自己的心思。
皇帝最痛恨的就是這般以為很了解自己的人自作聰明,他一揮長袖道:“難得你能想到這些,回去吧。”
荀昭儀瞬間懵了,她才來了這麽一小會兒,說了這麽幾句話,皇帝怎麽就開始轟她走了呢?
她趕忙跪下道:“臣妾無知說錯了話,還請陛下恕罪。”說著她將頭深深的埋了下去,心想不管怎麽樣好歹要多留一會兒。
皇帝淡淡的道:“每個人的看法不同,你看出來的和朕看出來的自然是不同的,你何錯之有?”
話是這麽說,但是皇帝語氣中的疏離荀昭儀聽得清清楚楚,她心中打突,抬起頭擠出了一滴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