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曦遲一夜不睡,第二日起身竟然冷汗連連,臉色也十分的蒼白。

新燕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她定然是傷寒了,吩咐她好好歇息,不用去禦前伺候了。

可曦遲卻還是不放心:“主子跟前隻有我這個侍書,我要是不去,沒人伺候主子怎麽成。”

新燕笑著說她瞎操心:“主子的跟前,最不缺的就是伺候的人,你如今病著,要是過了病氣給主子怎麽成?”

她說著揚聲喊來了負責兩人屋子灑掃的小宮女:“你們曦遲姑姑身上不好,上太醫院領一副表汗藥來,仔細熬了給你們姑姑喝下去。”

小宮女應聲跑著去了,新燕一麵挽著頭發一麵道:“值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你不在一天,禦前炸不了鍋的,好好的養好了身子才是要緊的。”

又細細的囑咐了曦遲莫要吹風,這才腳步匆忙的出了門。

曦遲怏怏的躺在**,想起以往在染織局的日子,沒日沒夜的泡在冰水裏刷缸,這麽多年來半點事情也沒有,這才過了幾天的舒坦日子,竟然就病倒了。

她悠悠的歎息著,感覺渾身都酸痛,略轉了轉身,看到窗外還在飄著雪花。

人都說瑞雪兆豐年,阿爹在院子後頭整治過一片菜地,下雪的時候阿爹喜滋滋的說著會有好收成的話,可是阿爹不知道,他種的小菜已經冒了頭,被雪這麽一凍,齊刷刷的蔫兒黃了。

所以說讀過在多書的人,也不會成為一個能種好地的農人,就像皇帝,他自以為拿到藏書樓裏的藏書,就能使天下學子揚名萬裏。

可是他不知道,讀再多的書,要是沒有實踐,那都是紙上談兵。

門上傳來腳步聲,曦遲以為是小宮女領了藥回來了,伸著頭看過去,隻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灰蒙蒙的門上,她定睛看了看,這才看清了是洛桓揚。

她放心的躺了回去,小聲道:“你怎麽來了?這麽點兒事兒還驚動你了。”

礙於這是兩個姑娘的閨房,洛桓揚站在門上沒進去,他道:“你往常很少生病的,這冷不丁的病倒了,嚇了我一跳。”

人生中能有個這麽緊張自己的朋友,曦遲絕對的已經很是滿足了,她道:“不是什麽大病,就是天兒太冷,傷風了,你還有差事,先回去吧!”

其實曦遲是心裏有些害怕,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這麽些年她和洛桓揚還有聯係,洛桓揚是他身邊的一等暗衛,要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就要影響洛桓揚的前程了。

洛桓揚這般照顧她,她自然也要替洛桓揚著想。

洛桓揚沒能見到她的臉,在門上躊躇著舍不得走,他道:“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給你送點兒藥來?”

曦遲抿唇笑著說不用了:“外頭的藥送到宮裏來,被旁人知道了又是一件麻煩事,現下我是禦前的宮女了,能上太醫院領到簡單的藥材了,你不用擔心,灑掃的小宮女已經去領了。”

話雖是這麽說,可洛桓揚心裏還是覺得不放心,想要進門去看她,又怕唐突了她,隻愣愣的站在門上,不知道該怎麽辦。

曦遲轉過頭來,裹著被子露出個頭看著他,笑道:“放心吧,你看我說話中氣十足的,不過是新燕說怕我上差把病氣過給陛下了,這才讓我休息的。”

見到她的臉在蒙蒙的視線裏有些蒼白,但好在像她說的一般中氣十足,洛桓揚放心了些,他道:“天要亮了,我得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需要什麽就跟我說,我會時常來看你的。”

曦遲本想告訴他,他這麽時不時的出現在她的身邊,唯恐被皇帝發現,想讓他還是少來幾趟,可剛想說話,門上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門上,隱進了快露白的夜色裏。

曦遲輕輕的歎息了一聲,她早就做好了孑然一身不顧生死的準備,可一想到可能會連累他人,她就滿心的愧疚。

歎息間去領藥的小宮女歡快的跑進門來,關切的問曦遲道:“姑姑,你好些了嗎?藥我已經拿去煎上了,一會兒好了我端來給您。”

小宮女才十一二歲的樣子,是個半大孩子,曦遲受了她這一聲姑姑,心中慚愧得很,對著她溫和道:“我沒事兒,平日走路的時候仔細些,小心別摔著了。”

她的關心讓小宮女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姑姑說的是,往後我會聽姑姑們的話的。”她說著又給曦遲掖了掖被角道:“姑姑再睡個回籠覺吧!等藥煎好了,我再來喚您!”

她說著高高興興的壓抑著要跑起來的腳步出去了,曦遲看著她的背影,心想自己十一二歲的時候,要是能像她這樣開心就好了。

熬了一整晚,眼下竟然十分的清醒,半點也沒有想要睡覺的意思。

曦遲想起了自己的十一二歲,那個時候她剛進宮不久,人人都說她是罪奴,讓她擦過地,洗過衣裳鞋子,甚至跪在地上給掌事姑姑穿鞋。

所有染織局的普通宮女沒有經受過的委屈,她都受過,饒是這樣,她從來沒有想過去死,也沒有想過離開這座皇城。

終究還是心裏放不下餘家的一切,如今她已經完成了第一步,剩下的事情,需要更大的勇氣。

暗暗下定了決心,曦遲淺淺的睡去了,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她總覺得雖然睡著了,可是她清楚的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

於是乎當房間了出現了腳步聲,曦遲瞬間睜開了眼睛。

待看清了麵前的人,曦遲卻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眼前的是熟悉的明黃色的身影,他緊緊的盯著曦遲打量,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似乎很是不滿意曦遲病倒了。

曦遲藏在被子裏的手輕輕的掐了掐自己,這才確定了不是在做夢,她掀起被子就要下床行禮,卻被皇帝抬手製止了。

“再著涼,恐怕十天半個月也不能上值了。”皇帝的聲音就像飄著雪的天氣一樣的寒冷。

曦遲無奈坐在**朝他頷首,算是行過了禮。看了看外頭,他的身邊沒有人跟著,她道:“奴婢擅離職守,請主子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