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眉頭輕輕皺起,他道:“朕要是想責罰你,還用巴巴的跑到這裏來責罰你嗎?”
曦遲瞬間閉了嘴,是啊,他要是想要責罰自己,一句話就是可以了,這麽大的雪跑到這裏來,難不成是瘋魔了?
如果不是瘋魔了,那就隻有另一種情況了。
曦遲的心裏有了個大膽的想法,會不會是這幾天的相處起了效用,自己不在他的身邊他已經不習慣了呢?
看他這個樣子,應當是剛剛下了早朝,換過衣裳就來了的,這麽著急忙慌的,讓曦遲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她嘴角不由得輕輕揚起,抬頭看向皇帝,也不在乎避諱不避諱的,她道:“那主子是特意來看望奴婢的嗎?”
這句話皇帝聽在耳朵裏,竟然聽出了調戲的意味,負在身後的雙手不由得握緊成拳。
沒想到他堂堂九五之尊,有一天還會在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跟前局促成這樣。
皇帝按捺著胸口砰砰,裝作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道:“別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朕隻是沒什麽事做,想著賞賞雪,又聽新燕說你病了,順道過來看看。”
“這麽說主子是來可憐我的了?”曦遲還是不放過他,視線一直追隨著他,嘴角的笑意慢慢的放大,曦遲知道,每到這個時候,自己都是贏家。
而皇帝呢?就像一個沒有經曆人事的愣頭小子,半點也不敢與自己對視。
到底為什麽會這樣呢?皇帝是覺得因為自己心中有愧,麵對曦遲這樣探究的目光的時候總會心虛,這才不敢與她對視。
皇帝幹脆轉過身去,背對著曦遲,他道:“可不可憐的,也不是朕說了算,瞧你如今這樣子,倒也配得上可憐二字。”
曦遲忍不住撇了撇嘴,翻身躲進了被窩裏,聽到她的動靜,皇帝這才敢轉過身來。看到她整個腦袋都淹沒在被子裏,輕輕的鬆了口氣。
皇帝盯著她的被子良久,卻沒見她有什麽動靜,看樣子是在耍小孩子脾氣了,皇帝忍不住輕笑道:“多大的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
他說著頓了頓,環顧身處的這個屋子,雖然燒了炭盆,但終究是有些冷的,他繼續道:“宮裏的太醫不能給宮女子看病,但可以領傷寒藥,讓灑掃的小宮女去領。”
曦遲的臉蒙在被子裏,甕聲甕氣的“嗯”了一聲。
皇帝似乎是怕她誤會什麽,繼續解釋道:“朕是怕你病得不成了,往後新燕在這屋子裏害怕,早些病好了回來上差,禦前可不養閑人。”
話雖是這麽說,可是他的語氣裏沒有半分責備的意思,躲在被子裏的曦遲悄悄的彎了嘴角,她猜的果然沒錯。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漸漸遠了,曦遲掀開被子看去,皇帝已經走遠了。
以往眾星捧月般的皇帝此時孤身一人走在雪地裏,連個給他撐傘的人都沒有,顯得是那麽的孤單。
夾道裏,德祐早就在那裏等著了,見皇帝淋著雪走出來,忙打著傘上前,嘴裏說道:“哎喲我的主子,怎麽走在雪裏了。”
德祐看了看皇帝身後,見曦遲並沒有送皇帝出來,心想皇帝對曦遲果然不一樣,後宮裏頭哪個妃子敢這麽讓皇帝獨自一人走在雪地裏。
德祐打著傘道:“主子別擔心,新燕說了,曦遲姑娘隻是傷寒,不多時就能恢複了。”
皇帝聽到這裏腳步頓住了,斜眼看了看德祐道:“誰說朕擔心她了?”
德祐瞬間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賠笑著說道:“主子說的是,咱們這一趟隻是出來賞雪的,也從未進誰的值房去看望。”
皇帝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罵道:“鬼機靈的狗奴才。”
知道皇帝沒有生氣,德祐笑嗬嗬的說“主子聖明”。皇帝複邁開了步子朝勤政殿去了。
曦遲剛才那麽一捂,身上竟出了許多的汗,待喝了小宮女端來的藥,她躺在**昏昏欲睡。
這一睡就睡到了午後,曦遲出了一聲的汗,起身時已經覺得好多了,摸了摸先前還滾燙的額頭,似乎也沒有那麽燙了。
小宮女早就燒好了熱水給曦遲擦身子,一切收拾好,曦遲覺得神清氣爽,除了有些疲懶,完全沒有傷寒過的感覺。
看了看時辰,皇帝這個時辰要麽在勤政殿見朝臣,要麽在哪個宮裏頭散步,就算她偷偷懶不去伺候也沒什麽問題。
想到這裏,曦遲果斷的沒選擇去皇帝身邊伺候,而是拿了把油紙傘走進雪裏,朝著染織局的方向去了。
在皇帝的身邊伺候,最先要學會的就是認路,整個皇宮七拐八繞的,但是禦前的人得知道每一個路口轉過去是什麽地方,這樣才能保證皇帝想去或者讓她們跑腿的時候不會迷路。
於是乎曦遲再沒像上一次似的迷了路,從夾道裏拐了幾個彎兒,從東角樓穿過去,就是染織局的大門了。
走進染織局,曦遲覺得恍如隔日,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活計,並沒有人注意到曦遲的到來。
她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以外人的身份回到染織局,卻沒想到時隔半個月,染織局已經變了天。
刷缸的不再是菱兒,而是幾個剛進來的小宮女,且她們的身旁燒了個小爐子,用來給她們兌冰水的,再往裏走就是織房的,大開的門正前方,是束夢在教宮女們織布。
束夢一本正經的講著,小宮女們懵懵懂懂的聽著,這個時候的束夢,真真有了掌事姑姑的派頭。
不多時正在教授的束夢發現了曦遲,吩咐小宮女們自己練習,自己三步並兩步的出了門,見到曦遲的第一眼,竟然有些不敢認。
“你回來啦?”束夢有些激動,看著眼前的曦遲盤著頭發,身上穿著禦前宮女的衣裳,手裏撐著油紙傘站在雪地裏,像是從畫中走來的仙人。
再次見到昔日的姐妹,曦遲的眼眶有些濕潤,她使勁兒的點了點頭。束夢這才確定了眼前的人是曦遲,幾步上前就撲到了曦遲的身上,緊緊的將她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