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夢牽著她進了值房,那是個單獨的房間,同樣的有專門料理生活瑣事的小宮女端上了茶水,束夢笑著讓那小宮女下去,親自端了茶水放到曦遲的跟前。

“嚐嚐,往常咱們都喝不到的碧螺春,現在總算是有了。”她說著看向曦遲,見她一身穿戴非比尋常,又笑起來道:“是了,你如今在禦前當差,你那兒的茶水比我這兒可好上不止一點兒了。”

曦遲說哪裏,伸手牽住她的手道:“不管怎麽樣,咱們都是一起吃過苦的,如今看著染織局被你管理得這麽好,你的手藝也得到了施展,我打心底裏為你高興。”

束夢笑著道:“還不是托了你的福,我都聽說了,陛下說要賞你個恩典,你說讓我做掌事,你這般對我,我隻怕是沒辦法報答。”

說實話,曦遲在舉薦束夢做掌事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過什麽報答不報答的,隻是想著束夢這樣的手藝不能埋沒了。

她緊緊的抓著束夢的手道:“我哪裏需要什麽報答,想當初咱們一同住在那個擁擠的小值房裏,你照顧我那麽多,我還沒說要報答你呢。”

說起往事,兩個人都忍不住唏噓。

束夢道:“你是不知道,這個染織局,明麵兒上看什麽都好,內裏已經被全姑姑敗得差不多了,好在全姑姑出了事,慎刑司的人到了染織局來,將全姑姑培養的那些勢力連根拔起,如若不然,我領了差事都不敢上任。”

“現在可好了。”曦遲滿臉的笑意:“你是從底下起來的,自然也知道底下人的不容易,真應了鬆月那句話,你是個兩袖清風的好官兒。”

正說著,門上傳來一個輕快的聲音道:“誰在說我呢?”

兩人齊齊的朝門口看去,是鬆月滿臉堆笑的進來了,手上捧著一匹剛織好的緞子。

曦遲趕忙招呼她過來坐,隻見她款款的走進來,將手裏的緞子放到了束夢的手裏道:“喏,你要的緞子,沒日沒夜的像守著寶貝一樣的,原來是要給咱們曦遲的。”

正這麽說著,束夢已經將緞子放到了曦遲的跟前:“看看,喜不喜歡,這是我親自織的,沒入庫,就等著尋個時間給你送去,可巧你來了。”

曦遲看著眼前精美的緞子不敢相信:“給我的?”束夢的手藝她是知道的,但是如今看見了,才真是開了眼。

青色的緞麵在天光下隱隱泛光,稍稍挪了方向看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曦遲仔細的看了看,發現竟是一片又一片的青菊。

“這是怎麽做到的?”曦遲驚歎道。

束夢隻是笑了笑,說這叫流光錦:“抿了不同材質的絲線織出的**暗紋,穿在身上熠熠生輝呢!”

曦遲不懂織布,隻是聽著覺得新奇,再看看這緞子,連宮裏的娘娘恐怕都沒有的,她又怎麽承受得起。

她猶豫道:“這麽好的緞子,應當是宮裏的貴人們穿的,我拿著實在也沒什麽用處,要不……”

束夢卻將緞子往她的跟前推了推:“說什麽呢!在咱們的心裏,誰也不是低賤的人,現在在宮裏頭不能穿,等往後出了宮不就能穿了嗎?”

鬆月亦是在旁邊附和著說是啊:“一匹緞子而已,有多金貴的,宮裏貴人們那裏,束夢早都安排好了,放心吧!再說,如今陛下對你非比尋常,誰還敢說什麽!”

她的話音剛落,就被束夢寒著臉拍了手臂一巴掌,再看曦遲的表情,果然落寞了下來。

束夢趕忙勸解道:“你別怪她,這麽多年了,誰不知道她嘴巴快,別和她一般見識。”

鬆月也知道自己說了曦遲不愛聽的話,愧疚的就要和曦遲告罪。

曦遲抿唇苦笑著,宮裏頭的謠言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一星半點的風吹草動都瞞不住,要是次次都生氣,曦遲哪裏有那麽多的閑心。

再者,在她的心裏,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她們是什麽心性曦遲也了解,自然也不會因為這麽些話就疏遠。

她牽起鬆月的手,又扭頭牽起了束夢的手,語重心長道:“我知道外頭的流言多,你們多多少少也聽了些,不瞞你們說,我留在這宮裏不挪窩,為的我就是這個,我有我要做的事情,你們能明白我嗎?”

在這個偌大的後宮裏,有這樣野心的人不少,但是能像曦遲這樣正大光明的說出來的少之又少,束夢和鬆月震驚的看著她,似乎不敢相信她是個貪戀權位的人。

曦遲輕輕歎氣道:“你們是我最信任的姐妹,我這才願意告訴你們,往後再有人說什麽,你們都不要去管,我知道你們相信我,我有我不能為外人道的苦衷,外頭人怎麽想我不在乎,我隻是不想你們誤會我。”

束夢聽得直搖頭,什麽樣的苦衷需要搭上一輩子呢?看曦遲的這個樣子,似乎也不是因為愛皇帝愛到無法自拔,究竟是什麽,曦遲既然不願意說,束夢也知道自己不能問。

她歎道:“你好好的個姑娘,有什麽苦衷不能解決的,非要賠上你的一輩子嗎?”

要是泛泛之交,聽到曦遲說自己想要做妃嬪,肯定會說“苟富貴勿相忘”,可真心待她的人就不一樣,會覺得自己留在宮裏是苦難。

雖然在染織局過了幾年的苦日子,但在這一刻曦遲覺得都值得,因為她在這個地方付出了真心,也得到了真心。

鬆月亦是歎道:“是啊,像上次一樣,什麽事兒咱們可以一起扛的,你一個小姑娘,心裏藏著那麽多事兒會憋壞了的。”

曦遲隻是苦澀的笑了笑,上一次合夥整治全姑姑的時候,那是大家對全姑姑都頗有微詞,現在呢?她的血仇,自然隻能她自己來。

她道:“你們就別操心了,旁人都是希望自己的好姐妹飛黃騰達了拉自己一把,你們倆怎麽像是怕我被吃了似的。”

束夢嘴上不饒人,她哼了聲道:“可不就是被吃了嗎?還是被吃了咱們都找不到地方說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