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遲緩緩的睜開眼睛,發現眼睛傳來一陣刺痛,她什麽都看不見。
原來她真的已經死了,那麽她現在就是在陰曹地府吧?隻是這個陰曹地府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四周全是漆黑的。
“原來死了之後是這個樣子。”曦遲喃喃道,撐著身子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一隻手按住了。
“做什麽做什麽?剛醒就要爬起來了?趕緊好好躺著。”
曦遲驚訝的發現,是新燕的聲音。她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會聽見新燕的聲音呢?
新燕趕忙將她扶了躺下,又朝屏風外的李院正招了招手,李院正上前來給曦遲搭脈,新燕說道:“好歹是醒了,你這昏睡了一天一夜,咱們都快急瘋了。”
曦遲沒明白她說的“咱們”是哪些人,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真真切切的還活著,還沒有死成。
“我還真是福大命大。”曦遲忍不住感歎道:“我現在在哪兒?是在咱們的值房嗎?”
新燕無奈的彎了彎嘴角:“在春熙堂的後殿呢,這個地方啊,你真是常客了。”
曦遲醒過來,她的心裏也高興,忍不住調侃道:“對了,我也是常客來著,每次都是我在照顧你。”
曦遲看不見,隻能摸索著去尋她的手,待尋到了一個手掌,她緊緊的抓住道:“難為你了,被我連累了著照看我這麽多次,往後我給你端茶倒水。”
一時間新燕不說話了,看著被曦遲抓住的那隻手久久不能回神,新燕朝皇帝咽了咽口水,沒錯,曦遲抓住的是皇帝的手。
皇帝生怕讓曦遲知道自己在身邊會放不開,於是乎不讓新燕多說什麽,沒成想他隻是坐在曦遲的榻邊準備聽聽李院正說她的傷勢的,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掌。
皇帝不敢動了,曦遲竟也毫無察覺,她甚至還摩挲了一下皇帝的手掌,心疼的道:“往後有什麽粗活你告訴我,我來做,瞧瞧你這手掌,粗糙得不像個姑娘的手掌。”
新燕一時間愣住了,她該怎麽回答呢?是告訴曦遲她抓的不是自己的手,還是順著曦遲的話頭子說下去呢?
曦遲在皇帝的身邊時候不長,當初在染織局落下的凍瘡還沒好,有些幹了起皮翹了起來,毫不誇張的說,曦遲的手甚至還比不上皇帝的嫩。
隻是被她這麽一摩挲,皇帝這個自認為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竟然也緊張了起來,胸口咚咚咚的跳個不停。
不等新燕說話,皇帝已經調整好心情開口道:“你的手都這個樣子了,還敢嫌棄朕的手粗糙?”
曦遲一聽,這是皇帝!這是皇帝的手!
她嚇得趕忙放開了那隻手,翻身就要起來給皇帝行禮,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掌按在了肩膀上,他的袖子上有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曦遲知道那是皇帝的手。
曦遲簡直就想給方才的自己一巴掌,她怎麽就沒注意到空氣中這淡淡的龍涎香呢?要知道全天下能用龍涎香的人就皇帝一個啊!
自覺得丟了臉,曦遲不敢說話了,隻直愣愣的躺在**。
李院正適時的打破了尷尬:“回稟陛下,曦遲姑娘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隻是身上的傷口太多,短時間內還不能碰水,得好生休息。”
太醫院的院正給一個宮女看病,這真是曠古奇聞啊!
曦遲咬著嘴唇不敢說話,好在新燕問出了曦遲最想知道的問題:“她的眼睛沒事兒吧?”
李院正說沒事:“今日這藥敷著,晚間取下來看,應當就無礙了。”
還好還好,還沒成個瞎子。
可是想想方才自己就那樣抓了皇帝的手,比瞎子還瞎,曦遲又是一陣懊悔,隻想鑽進被子裏躲起來。
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如此精彩,皇帝的心也算是徹底的放了下來,他沒想到,曦遲這麽個半大孩子,經曆了這麽大的事情竟然還半點也沒放在心上。
而曦遲呢?她知道荀昭儀想要自己的命,她如今受的這些苦也都是荀昭儀的手筆,可是她能怎麽樣呢?
如今她隻是個小小的宮女,並沒有能力和荀昭儀鬥,她需要做的就是咽下這口氣,慢慢的等待時機。
至於等到什麽時候,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隻是覺得,難過並沒有什麽意思,活著就好。
皇帝起身道:“醒了就行,這幾日先養著,就不用來上差了。”
這話很明顯是對曦遲說的,曦遲聽著他越來越遠的腳步聲,說了句是“多謝陛下。”
待皇帝走後,新燕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笑意,待李院正也走了,屋子裏隻剩下她們兩個人,新燕這才放聲笑了出來。
曦遲忍不住揚手想要打她,奈何看不見,也沒打到:“你還好意思笑,主子在這兒你也不告訴我,我抓錯了你也不說,讓我出了這麽大個醜!”
新燕笑道:“那是主子不讓我說的,我哪裏知道你抓得那麽準,偏偏就抓上了主子的手!”
曦遲覺得很是尷尬,但也真的是被自己蠢笑了。
待笑罷,新燕道:“你也真是的,怎麽就掉進了荀昭儀的圈套裏了呢?你不知道,你去了許久不回來,可把值房灑掃的小宮女急壞了,她沒辦法,就去報了我。”
曦遲想了想,問道:“去救我的時候,主子是不是也去了?”
新燕說當然去了:“當時我沒辦法,去和德祐說的時候主子聽到了,你是不知道,當時主子什麽都不顧,將文武百官都丟在文華殿就找你去了。”
曦遲聽著覺得心驚,皇帝是個四平八穩的人,她從來沒見過皇帝做出什麽不合規矩的事情,這一次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顯然都已經傳開了。
那麽會不會有人找自己的麻煩呢?
她想想都覺得心驚,隻聽見新燕道:“好在皇後娘娘機靈,說主子內急,雖然主子丟了臉,但也好過這事兒傳得後宮前朝皆知呀!”
曦遲聽罷總算是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隻是皇帝漸漸地那麽看重她,讓她有些欣喜,或許在皇帝的心裏,她不單單隻是手握藏書樓這麽簡單吧!或許在皇帝的心裏,是真的怕自己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