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間拆了眼睛前的紗布,曦遲總算不是瞎子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看身上的傷口,扯開衣服領子看了看,全都是皮開肉綻的痕跡,好在已經都幹了不少,不過還是得小心,動作稍微大一些就會撕裂。

她不由得歎氣道:“也不知道我是哪裏招惹了荀昭儀,她竟然對我下這樣的死手。”

新燕說可不是:“要不是主子和咱們去得及時,恐怕現在你已經在亂葬崗了。”新燕說著轉了話頭子,歎氣道:“我想著,定然是因為宮裏頭的這些流言,你不知道,大家都在說你是主子新看上的,隻因為想讓你天天在跟前,所以才遲遲沒有晉位。”

她一麵說著一麵拿了藥膏過來,小心的解開曦遲的衣服給她上藥:“真不知道是些什麽人說出來的,主子什麽性子他們都不清楚的嗎?要是把主子惹毛了,都綁了上菜市口去。”

曦遲倒是沒有新燕這樣的火氣,她道:“管天管地還能管得住人家的嘴嗎?他們愛怎麽傳就怎麽傳。”

說罷曦遲頓了頓,接著道:“等上完了藥,我還是回值房裏養傷去吧!”

新燕一聽笑了起來:“是誰上一句話還在說不在乎外頭的流言的,轉頭就要避嫌了?”

曦遲笑著說不是:“你說這後殿是什麽地方?那是是侍寢的妃嬪洗漱休息的地方,我在後殿住著,那咱們主子豈不是要獨守空房了?”

用獨守空房形容皇帝的,曦遲還是頭一個,新燕笑了起來道:“你操心的怪多的,主子召不召人侍寢,你這些日子沒見著嗎?”

確實,曦遲記得,自從她到了禦前,皇帝隻有一日招了荀昭儀侍寢,且據說什麽都沒幹,就把荀昭儀攆出去了。

一直到現在,大半個月了,皇帝都是自己一個人住在春熙堂,連皇後的雍和宮都沒留宿過。

曦遲不由得歎氣道:“不管怎麽樣,還是不能在這裏住下去了,這不合規矩。”

新燕想想也是,上次她在春熙堂後殿住了幾天,已經惹出了這麽多的流言,眼下她的傷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要是這麽一直住著,後宮那些嬪妃怕是殺了曦遲的心也有了。

新燕給她上好了藥,曦遲起身想要走幾步看,沒成想剛坐起來,身上的疼痛感半點也不允許她挪窩,剛走了一步,就感覺胸前一片傷口撕裂了。

見她不動了,忙問道:“怎麽了?是傷口又撕開了嗎?”

曦遲隻得認命的點了點頭,新燕歎氣道:“我就說吧,你傷得很重,短時間內還是不要挪窩了,主子也沒趕你走,你就別有什麽受之有愧的想法了。”

曦遲才不想真的到被皇帝趕走的那時候才挪窩呢,她悶頭想了想,對新燕道:“我能不能,找個人把我搬過去?”

新燕一聽狐疑的看著她,整個皇宮她認識的都是些宮女,再不濟也就是德祐和皇帝,她準備上哪兒找人去?

曦遲當然不能告訴新燕她能聯係到洛桓揚,一個不清不楚的皇帝已經讓新燕夠擔心的了,要是再讓她知道了洛桓揚的存在,那她肯定睡覺都要兩隻眼睛輪班兒看著自己了。

曦遲無奈的笑了笑道:“我不過也就是那麽一說,我身邊的都是些弱女子,誰能搬得動我?”

新燕這才無奈的笑了起來:“你啊!就是鬼點子多,安心的住著吧!等恢複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回去,主子不會說什麽的。”

曦遲歎了口氣,隻得應下了。

夜深了,新燕回了值房,曦遲一個人躺在**,在黑暗裏看著不遠處的屏風發呆。

她這是怎麽了呢?沒有到他身邊的時候,拚了命的想要見到他,當真正的見到他了,她又害怕他,不敢做出什麽勾搭他的事情了。

說到底,她是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做,隻是他讓自己做侍書,她本能的拒絕,他給了自己不同於尋常宮女的待遇,她覺得不妥。

她還是在按著自己的本能在對待皇帝,有害怕,有尊重,甚至還有些可憐。

這樣怎麽成呢!

曦遲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目標是為了讓皇帝愛上她,可是怎樣才能讓皇帝愛上自己呢?曦遲冥思苦想,半點頭緒也理不出來。

門口慢慢的傳來了腳步聲,在這個漆黑的房間裏顯得那麽的響,曦遲以為是新燕進來了,忙閉上了眼睛裝睡。

腳步聲在屏風那一頭停住了,曦遲在黑暗中偷偷的睜開眼睛看,屏風上有個高大的影子,看樣子不像是新燕。

曦遲心中一懍,看這個身高,也不像是洛桓揚啊,細想想,倒有些像皇帝。

曦遲下了一大跳,仔細的在空氣中嗅了嗅,果然有淡淡的龍涎香,站在屏風那頭的人,竟然真的是皇帝。

她一時間心跳如雷,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他怎麽摸著黑來了?是來看自己的傷勢的嗎?可為什麽現在來呢?她需要起來給他請安嗎?

正這麽想著,皇帝許是發現她已經醒了,低聲道:“你認出我了。”

是肯定的話語,曦遲半張臉隱在被子裏,甕聲甕氣的“嗯”了一聲:“主子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皇帝搜腸刮肚的想了起來,是啊!他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呢?他是來做什麽的?

見皇帝不回答,曦遲小聲道:“我知道了,主子定然是擔心我的傷勢,我已經好了許多了,主子不用擔心的。”

皇帝久久沒有言語,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是立在那裏的雕塑。

隻聽見他輕輕的歎息,用曦遲從未聽過的溫和的聲音道:“嚇著你了嗎?”

該說嚇到了還是沒有嚇到呢?曦遲不明白皇帝為什麽這麽問,隻是他這麽溫柔的語氣,曦遲從來沒有聽到過,她感覺到自己的臉已經開始發燙了。

見她不說話,皇帝自顧自的道:“是朕的不是,沒想著你已經長大了,在朕的心裏,一直記著你還是那個滿地跑的小丫頭。”

他說起了曦遲的小時候,曦遲第一次覺得那些回憶不是痛苦的,她的臉更加燙了,小聲道:“主子忘了,臘月初九,我已經及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