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遲終於又要到禦前去上值了,經曆過養傷期間皇帝兩次的來訪,曦遲總覺得皇帝不一樣了,至於哪裏不一樣,她自己也想不出來。

和新燕一起早早的到了春熙堂門口等著,不多時皇帝便穿著朝服出來了,見到曦遲的那一刻,他的腳步依然頓了頓。

“傷都好了嗎?”皇帝淡淡的問道。

“都好了。”曦遲跪在地上垂頭答道:“多謝主子掛懷。”

皇帝沒再說什麽,繼續邁開步子逶迤去了。

起身之後,曦遲隻覺得臉上燙得慌,一旁的新燕不由得笑話她:“怎麽才半個多月不見,和主子說句話都要臉紅了呢!”

曦遲害羞得佯裝生氣打她:“你個不正經的,我哪裏臉紅了!”

“還不承認!”新燕一麵笑話著她一麵拉著她朝餐房的地方去。

養傷養了大半個月,自己總是一個人對著皇帝遣人送來的那些繡活兒,現在重新回到侍書的差事上,曦遲覺得自己竟像是又活過來了一樣,心情愉悅了不少。

吃過了早飯,曦遲想了想,還是回到值房將自己做好的七個香囊都拿上了,待她捧著香囊進勤政殿的時候,皇帝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愣了愣。

曦遲覺得,兩次的半夜敘話已經讓她和皇帝的關係緩和了不少,她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將一懷抱的香囊往皇帝的案桌角落裏一放,一臉笑意的看著皇帝。

“主子,這是奴婢這些天做的香囊,沒什麽好謝您的,這些裏頭總有一兩個好的,您挑挑,做奴婢給您的謝禮。”

她這樣不顧主仆身份和他講話,讓他心裏的弦被波動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自己用來堆奏章的案桌被她放上了幾個五彩斑斕的香囊,竟然不覺得淩亂,反而增添了許多的色彩。

皇帝修長的手指撥動了一下幾個香囊,拿了一個嗅了嗅,道:“是香妃茶的味道?”

曦遲說是呀:“這花在宮裏頭太難找了,奴婢隻在春熙堂的後殿找到了一盆。”

皇帝腦袋上瞬間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春熙堂後殿的香妃茶,那不是自己從小精心養護著的那一盆嗎?前些天他還特意囑咐德祐遣人將那盆花抱出來曬太陽。

不用想,那花現在肯定已經禿了,可憐他的香妃茶,剛開出來了的幾多小花兒……

見他的神色有異,曦遲有些害怕了,小心的問道:“主子,那花該不會是您親自養的吧?”

自然是不能告訴她真相,要是說了,指不定她又要跪在地上告罪了。她好不容易將自己當做了朋友而不是皇帝,因為一盆花再回到了之前,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皇帝隻是搖了搖頭道:“沒什麽,一盆花兒而已,謝了也是謝了,你做成了香囊,還能發揮些它的作用。”

聽到他這麽說,曦遲的眼神落寞了下來,在他的心裏,世間萬物都有自身存在的作用,而自己的作用……

曦遲趕忙打消了心裏的想法,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好心情,何必去想那些呢?

她拿起另一個香囊,遞到皇帝的手邊道:“主子您聞聞,這個是檀香的。”

皇帝順著她的意思拿到鼻尖嗅了嗅,的確是很好聞的檀香,皇帝忍不住問她道:“怎麽都是些助眠的香?”

曦遲抿唇不敢回答,當時皇帝兩次夜裏去找她,她就在想皇帝是不是大半夜的睡不著啊,要不然也不會下鑰了還從宮牆上翻來翻去的。

可是她不敢說啊!要是說了,皇帝以為她在抗拒皇帝去找她怎麽辦?

這偌大的皇宮,哪個地方皇帝去不得,哪個人皇帝又見不得呢?

曦遲隻得現編了個理由:“奴婢看主子日夜操勞,夜裏定然睡不安穩,這些助眠的香,能讓主子睡個好覺。”

她開始關心皇帝了,在皇帝這裏是個很好的開始,仔細想想,當初那兩趟還真沒白去。

隻是懷裏有個東西在滾滾的發燙,皇帝猶豫著要不要拿出來,見她期待的看著自己,想來是想讓自己選兩個喜歡的香囊。

皇帝放棄了將懷裏的東西拿出來的想法,在她期待的眼神中道:“朕挑走了兩個,剩下的你要送給誰?”

曦遲一時間語塞,雖然料子是他給的,但好歹是自己做的,她想留下幾個送給身邊的小姐妹不可以嗎?

曦遲道:“奴婢自然有奴婢的送處,您有兩個,旁人都隻有一個,您已經是賺了的。”

皇帝笑了起來:“朕怎麽還賺了?這布料可都是朕的。”

所以說,當一個人不講理的時候是最討人厭的,即使這個人是皇帝。

曦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主子,您的心眼兒可不能這麽小,奴婢養傷這麽多天,沒日沒夜的在做,那就是奴婢的呀,奴婢想要送給小姐妹,那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哦!原來是要送給小姐妹。

皇帝心裏的異樣瞬間消失了,伸手從那一堆香囊裏抓了三個:“剩下的四個,拿去送你的小姐妹吧!”

曦遲忍不住又白了皇帝一眼,說好的兩個,竟然還要多拿一個,真是小心眼!

將香囊收好,曦遲開始認真的研墨,隻是很奇怪,往常皇帝批折子都是皺著眉頭的,時不時的還要罵上幾句,今兒怎麽滿麵春光的帶著笑呢?

也不知道為什麽,見到他笑著,曦遲的心情也大好,將墨研好,見新燕進來送茶,還忍不住調皮的朝新燕眨了眨眼睛。

新燕知道她的心情好,回了她一個鬼臉。

兩人的小動作自然沒能逃過皇帝的眼睛,隻是皇帝沒有出言訓斥,反而臉上的笑容更甚,心中像是被春風撞了一下,溫馨且歡喜。

待曦遲的視線回到他的身上的時候,他又趕忙將這樣的情緒藏好,害怕被曦遲看出來。

曦遲見他的心情好,忍不住問道:“主子,是有什麽好事兒嗎?您都笑了大半晌了。”

皇帝搜腸刮肚的想了想,最終嘴巴比腦子快的說道:“收到你做的香囊,朕心裏高興。”曦遲一聽愣住了。

皇帝亦是愣住了,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