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昭儀死了,死後沒有晉位,皇帝念及其生育了四公主,準許葬入妃陵。
可是對於荀昭儀來說,人死如燈滅,葬在哪兒不過是給活著的人看的,她如何能感知到呢?
曦遲一直被關在雍和宮的後殿,她以為自己再怎麽樣這一次也會栽了,不是殺頭就是流放。
厚重的大門打開了,曦遲麵容憔悴的坐在圈椅裏,許久沒有見到陽光,讓她覺得眼前的光亮十分的刺眼,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擋。
應當是來送她上路的吧!沒想到她在宮裏苦熬了這麽多年,最終還是逃不脫死路一條。
心裏有太多的不甘和委屈,也不知道是不是陽光太過於刺眼,她的眼眶紅了起來。
腳步慢慢的朝她走近了,從指縫中看去,那個身穿明黃色衣袍的人停在了她的跟前,替她擋住了刺眼的光。
“主子……”曦遲不敢相信,最終送她上路的人竟然會是皇帝。
可轉念一想,皇帝想要的東西還沒到手,怎麽會讓她這麽輕易的死呢?
想到這裏,曦遲放下了遮擋陽光的手,對著皇帝露出了笑容。
皇帝亦是無奈的一笑:“又哭又笑的做什麽?”
曦遲忙伸手擦了擦臉頰,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真是太丟人了,她側過臉去將淚水擦了個幹淨,回頭的時候依舊是那個明媚的笑容。
皇帝朝她伸手道:“走吧!回禦前。”
曦遲沒想到,他竟然親自來接自己,跟在他的身後出了門,隻見皇後和德妃遠遠的站在那裏,見曦遲的視線落在她們的身上,德妃微笑著朝曦遲揮了揮手,示意她去吧!
此生何能,遇到這麽一群護著自己的人,雖然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但她現在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顯然皇帝和皇後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皇帝亦是看到了皇後和德妃,微微側臉朝曦遲道:“這一次的事情是德妃查清楚的,得空了上毓德宮去好好謝謝人家。”
說起這個,曦遲倒是想知道荀昭儀的下場了,她問道:“不知主子是怎麽處置的?”
皇帝微不可聞的歎息道:“荀昭儀假孕爭寵,又眼見著瞞不住了試圖用小產拖你下水,已經自戕而死了。”
他的一個嬪妃死了,他似乎並沒有什麽難過的神情,曦遲仔細的看了看他的臉,試圖在他的臉上找到一絲絲悲傷,結果卻讓曦遲大失所望。
皇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忍不住問道:“你在看什麽?”
曦遲低下頭小聲的說沒有:“奴婢隻是覺得,荀昭儀一個活生生的人,死了也沒人記得,真是可憐。”
皇帝有些驚訝她會這麽說,問道:“她幾次三番想要害死你,你還可憐她?”
“可憐她是因為她死了。”曦遲道:“如果她活著,不受到任何的懲罰,那奴婢定然是要恨她的。”
皇帝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她這樣的想法,隻覺得她終究還是個小孩子,想事情難免簡單了些。
皇帝道:“這件事情到這裏就打住了,後宮太平了許多年,荀昭儀的死也能給活著的人一個警醒。”
說罷皇帝張了張嘴,將到了嘴邊的事情咽了回去。
真奇怪,他怎麽又在曦遲的麵前說起後宮的事情了呢。
一路跟著皇帝回到了春熙堂,皇帝並沒有進門,而是站在門上道:“剛回來,今兒就先不上值了,回去休息吧!”
曦遲想了想,低頭行禮道:“主子,這樣不合規矩。”
皇帝無聲的歎息,她又是這樣,隻記著自己的奴婢,怎麽不想想,細算下來她還是自己的小師妹呢?
他隻得做出嫌棄的神情道:“你這一連幾天都沒有洗漱,身上都臭了,回去洗洗再來吧!”
敢情是在嫌棄自己啊!曦遲老大不樂意的嘟起了嘴,奈何皇帝說的也是實情,她實在找不到反駁的話,隻能立在原地目送著皇帝進了春熙堂的門。
皇帝走了幾步又頓住了腳,淡淡的吩咐道:“這件事情鬧得太大,指不定太後會過問,若是太後娘娘宣你去寶慈宮,放心去便是。”
曦遲聽罷緊張了起來,太後其人曦遲是聽說過的,那是一等一強勢的人,因為自己死了個妃子,到時候太後娘娘不會為難她吧?
單是聽著,曦遲就已經緊張了起來,皇帝看了看周圍,幾個伺候的宮女太監都在,他又不能直白的告訴曦遲自己會護著她,隻皺著眉看著曦遲。
“朕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皇帝皺著眉問她道。
曦遲點頭說聽到了:“主子說太後娘娘若有宣召,讓奴婢去。”
看來還是沒有聽到重點,皇帝重複道:“朕說,若是太後娘娘讓你去寶慈宮,你放心的去,是放心的去。”
曦遲驀然抬頭,對上他那雙滿是真誠的眼睛,他的意思是,讓自己什麽都不用擔心嗎?
雖然知道他護著自己有他的目的,可是曦遲還是忍不住多想,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活生生的人啊,而曦遲呢?畢竟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聽到他這樣的話忍不紅了臉。
對上她的目光,皇帝心中一陣兵荒馬亂,好在她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許是從來沒有人這麽直直的看過自己的眼睛,皇帝覺得新奇又緊張,再看看她滿臉的紅霞,皇帝知道自己的目的馬上就要達成了。
想到這裏皇帝的心情好了起來,嘴角輕輕的勾起來道:“去洗漱之後就到勤政殿伺候吧,朕換了衣裳就過去。”
簡單的話語,卻帶著約定的意思,曦遲心跳如雷,未等她回答,皇帝已經負手進了春熙堂,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慢慢的和當年火光中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曦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在做什麽?她竟然對仇人動心了?
曦遲立時轉過了身,不再去看皇帝的身影,可是那個身影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似的,閉上眼還是出現在了眼前。
曦遲緊緊的握緊了拳頭,克製自己不去想,心中暗暗罵道:“餘芽兒!他是仇人!你要做的是報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