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已經是午後了,曦遲抽空簡單的用了午飯,再往勤政殿去已經沒有方才的那種喜悅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皇帝會對自己與旁人不同,難不成真的是因為他喜歡自己嗎?顯然是不可能的,他知道自己記得小時候的事情,當然也知道自己和他之間隔著滅門的仇恨。
這樣的仇恨,讓曦遲不得不時刻把握著自己的心,說出來的話多少也帶著些謊言的意思。
從小父親告訴她,做人要誠實,沒成想現在自己竟然要做那個說謊話不臉紅的人了。
收拾好心情,曦遲帶上了合適的笑容進了勤政殿。皇帝埋頭在奏章裏,見曦遲進來,抬頭對她微微一笑。
這樣的笑容像極了冬日裏的暖風,撞得曦遲的心微微一漾。
曦遲掖著手上前行禮道:“主子,奴婢回來了。”
皇帝輕輕的“嗯”了一聲,朝那一堆奏章揚了揚下巴,示意曦遲收拾。曦遲手上的動作不停,嘴上卻不經意的說道:“怎的今日的奏章這麽多?”
皇帝聽罷抬眼看著她,心想她這是在關心自己嗎?胸膛又忍不住跳動了起來。
曦遲反應過來說錯話了,一麵跪下去一麵道:“主子恕罪,奴婢不該妄議朝政……”
話還沒說完,皇帝的手托起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很大,自己的手臂在他的手裏顯得十分羸弱。
曦遲愣了愣,以往他叫免禮都是虛抬一下手,從未像如今這般真的親自扶自己起來。
順著他的力度站直了身子,曦遲低著頭道:“奴婢隻是不解,怕主子累著。”
這話正中皇帝的下懷,他嘴角噙著笑意道:“無妨,朕沒有怪罪你。”
說罷他坐直了身子,視線又回到了奏章上:“馬上就要下江南了,朕命齊王監國,可是齊王這人大家都知道,不是個靠譜的人,朕不放心,隻得先把重要的政務處理完。”
說著他看向正在整理奏章的曦遲道:“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曦遲一麵整理一麵道:“奴婢沒什麽要收拾的,倒是您,除了平日用的四寶,可還有什麽需要帶的?”
她這樣家常的說話,讓皇帝心情很是舒暢,抬頭剛想回答她,隻見門上出現太後的身影,皇帝的笑意瞬間僵硬在了嘴角。
太後帶著滿身的威儀走進來,曦遲是第一次見到太後的真容,忙跪下拜下去行了大禮,皇帝亦是從案桌前繞出來給她行禮。
太後穿著明黃色的常服,頭上簡單的插著一隻白玉簪子,手上捏著佛珠,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後是個不問世事代發修行的老人家,可是她臉上的威儀卻讓人莫名的誠服。
皇帝拱手道:“母後怎麽來勤政殿了?那起子奴才也是不懂規矩,都不知道通報一聲。”
太後也不理會皇帝,隻轉身坐進了圈椅裏,她聽得出來皇帝的意思,想來是皇帝心裏不平自己貿然來訪,打擾了她和這個小宮女相處吧!
太後朝曦遲看過去,她伏在地上,不過從身量不難看出是個端莊的姑娘,太後道:“先下去吧!哀家與你主子有話說。”
整個勤政殿隻有曦遲一個宮女,曦遲知道太後的話是對自己說的,她有些緊張的道是,掖著手去卻行出了勤政殿。
“早就聽說皇帝跟前來了個體貼的宮女,今日哀家總算是見著了。”太後淡淡的說道。
果然,太後是衝著曦遲和荀昭儀的事情來的,皇帝垂手答道:“這些小事本不值一提,母後前些年辛勞了,眼下正是享福的時候,這些小事兒子怎麽好再往母後跟前報呢?”
太後的臉色冷了下來,她知道皇帝一直對自己垂簾聽政幾年心懷不滿,自己也不想和皇帝計較這些,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兒子,哪裏就到了翻臉的地步。
可是皇帝口口聲聲不讓自己管後宮前朝的事情,很顯然是不想自己手上有任何的權利,想讓她明白自己眼下已經沒有資格再管嗎?
太後強勢了大半生,自然不會服從皇帝的安排,她道:“哀家知道不該這個時候出來討人嫌,可是皇帝是先帝的兒子,也是哀家的兒子,若是皇帝有什麽三長兩短,就是到了地底下哀家也無顏麵對先帝。”
皇帝一聽忙拱手道:“母後說的什麽話,您是兒子的阿娘,整個後宮奉您為老祖宗,你能來管是兒子和皇後的福氣,隻是兒子若再讓您勞累,那豈不是不孝了。”
太後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也不和皇帝繞彎子,她道:“皇後是國母,這些年來哀家也實在沒什麽可挑剔的,隻是眼下後宮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哀家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又作何解?”
很顯然,太後是在責怪皇帝處置的時候沒有回稟她一聲,皇帝微微垂著頭道:“荀昭儀的事情,本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兒子恐汙了您的耳朵,這才不讓皇後上您跟前說的,是兒子的不是。”
他這麽說,太後道是沒有怪罪他的理由了,隻冷哼一聲道:“旁的也就罷了,後宮太平了這麽多年,竟然還能出假孕爭寵這樣的事情,顯然皇後和賢妃也鬆散了太多年了,還有那個宮女……”
“母後。”皇帝打斷了她的話:“正是因為後宮太平了許多年,這才讓荀昭儀鑽了空子,而後荀昭儀知道自己難逃罪責,已經自盡身亡,兒子的意思是,這件事情終究不光彩,到這兒就結束了。”
她一提起那個宮女,皇帝就連忙堵自己的嘴,這般護著,顯然是真的喜歡了。
太後忍不住歎氣,語氣也軟和了下來:“不是哀家非要多這個嘴,隻是荀老太公年事已高,如今失了孫女兒,定然心裏頭不舒坦,皇帝要好生安撫荀家。”
皇帝應聲說是:“荀昭儀雖然沒有追封,但也是四公主的生母,兒子對外隻說荀昭儀暴斃,並不會讓假孕的事情傳出去,這也是為了保住荀家的臉麵。”
太後聽罷點了點頭,十年了,皇帝已經從那個愣頭青變成了如今運籌帷幄的天下之主,太後覺得自己是有些杞人憂天的。如今見皇帝處置得很是妥當,太後也放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