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慢慢的變大了,夾雜在狂風中吹向曦遲的臉,她時不時的回頭看皇帝,隻見他咬牙握著韁繩。
許是擔心她害怕,皇帝湊在她的耳邊道:“別怕,甩掉了他們咱們就安全了。”
身後的刺客窮追不舍,皇帝策馬向著行宮的方向去,好在暗衛雖然沒有緊跟著皇帝,但也一直在行宮周圍。
曦遲和皇帝剛跑了沒多久,暗衛便湧了出來,看到了救兵,皇帝再也忍耐不住,手中的韁繩鬆了下來,抱著曦遲的手也慢慢的垂了下來,最終身子一歪,眼看著就要從馬上跌落下去。
曦遲趕緊伸手拉住了他,奈何他的身子太重,帶著曦遲一起從馬上滾落了下來,饒是這樣,皇帝的手也不忘護著曦遲的腦袋。
“主子,主子您沒事兒吧?”曦遲趕忙將皇帝扶了起來,感覺到自己扶在他後背的手上黏糊糊的,伸出來一看,竟然全是血。
曦遲瞬間嚇哭了,看著皇帝慘白的臉色,她哭出了聲:“主子您撐住,咱們有救兵了,您撐住了……”
她說著就想將皇帝扶起來,可是皇帝的身體太重,她的小身板根本支撐不住,好在這時有人搭了把手,曦遲抬眼看去,竟是好久不見的洛桓揚。
曦遲來不及想那麽多,朝洛桓揚哭喊道:“桓揚,快救救主子……他不能死……”
“你……”見曦遲喊出了洛桓揚的名字,皇帝滿臉的震驚,她費力的看向曦遲,奈何眼皮十分的重,心中的疑問還未問出來,便已經人事不知了。
洛桓揚自然是知道皇帝不能死,他將皇帝背在了背上,再看看曦遲,很顯然她爬不起來了。
察覺到她的猶豫,曦遲催促道:“快送他回行宮啊!他傷得很重!”
洛桓揚終於狠下了心沒有管曦遲,背著皇帝快步朝行宮的方向去。曦遲看著在洛桓揚背上的皇帝,他的後背開了好大一個口子,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袍,甚至看不出衣裳原來的顏色。
眼淚控製不住的往外流,曦遲捂住了嘴,到現在也不敢相信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皇帝為了自己竟然命都不要了,她方才甚至想著,自己若是就這樣死在了那人的刀下,是否也是一種解脫。
可是皇帝替自己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為什麽呢?他不知道自己恨她嗎?他不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回殺了他嗎?
其餘的暗衛已經將刺客解決幹淨了,幾人來到她的跟前,也不說什麽話,伸手將曦遲拉了起來。
他們這麽一拉,曦遲才發現自己的腿上傳來劇烈的疼痛,想來是方才從馬上摔下來摔傷了,其中一個暗衛道:“姑娘能走嗎?”
曦遲很想說能走,可是她的腳甚至都伸不直,沒辦法,其中一個暗衛將曦遲背了起來,快步回了行宮。
外頭細雨綿綿,皇帝和曦遲一前一後被暗衛背著進了門,可把皇後嚇得半死,她趕忙安排了太醫前去給皇帝診治,為了防止消息泄露,曦遲也被安排在了上清殿的偏殿治傷。
經曆了大悲,又跟著皇帝逃了一路的命,曦遲已經身心俱疲,太醫剛幫她把腿包紮好,迷迷糊糊的便睡了過去。
曦遲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每次她夢到的都是餘家滅門的場景,可是這一次,她卻夢到了小時候。
二哥是個調皮搗蛋的性子,帶著小小年紀的她爬假山,她不小心從假山上掉了下來,摔破了手,她疼得哇哇直哭。
眼前出現了一個人,不是二哥,卻是年輕時候的皇帝。
他伸手將曦遲扶了起來,曦遲定定的看著他,心想一個男子怎麽能長得這麽好看。
畫麵一轉,曦遲到了大殿,這個大殿十分的陌生,曦遲以往從來沒有見過,皇帝一身喜服牽著她,滿臉的笑意:“芽兒,開心嗎?你馬上就要成為朕的皇後了。”
皇後?曦遲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她忍不住問道:“皇後娘娘呢?”
沒成想皇帝的臉色一變,將她狠狠的扔在了地上,她定睛一看,這哪裏是什麽大殿,明明是慎刑司的監牢。
“你真的以為你配嗎?餘芽兒,你就是個孤女!若不是藏書樓,你以為你能在朕的身邊嗎!”皇帝的臉慢慢的變成了惡煞,曦遲嚇得連連往後退。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是皇帝,你不是……”
曦遲驚恐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藍色的帷幔,她掙紮著想要起身,驚醒了身邊打盹兒的新燕。
“你醒了?”新燕趕忙伸手按住她:“別動,你的腿斷了!”
曦遲不由得一驚,她焦急的問道:“主子呢?主子在哪裏?他怎麽樣了?”
見她這麽激動,新燕伸手拍著她的肩膀安撫道:“沒事兒沒事兒,主子跟前有娘娘和太醫守著,不會有事的,等你養好了,咱們就去看主子好不好?”
隻說有人守著,卻不說情況怎麽樣了。想起當時自己摸到的那一大片血跡,曦遲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她掙紮著就要起身。
“不看看我不放心。”她道。
新燕按不住她,著急道:“你別亂動,你這腿上才上了夾板的!”
曦遲抓住了新燕的手臂,眼角已經濕潤了,她道:“新燕姐姐,求求您了,讓我去看看主子吧……就看一眼……”
她第一次在新燕的跟前哭得這麽傷心,新燕的心也瞬間軟了下來,看來她對皇帝的感情不淺。
還能怎麽辦?新燕止不住的歎氣,想到曦遲的腿不能移動,她特意叫了兩個小太監抬了個二人抬,將曦遲抬了過去。
天已經黑了,雨也小了許多,曦遲坐著二人抬從廊上來,看到站在門上的德妃、賢妃、姚修儀和袁婕妤幾人。
曦遲想要下二人抬給眾人行禮,德妃卻擺擺手道:“好生坐著,才剛包紮上挪動些什麽!仔細落下個長短腿!”
一眼看過去,除了袁婕妤臉上不鬱,幾個娘娘都是關切的看著自己,曦遲忍不住又紅了眼眶,朝幾人微微頷首,算是行過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