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裏點了燈,二人抬停在了屏風外,新燕攙扶著曦遲走了進去,每走一步,曦遲都覺得腿上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可是現在她根本顧不了這麽多,滿心隻想著看看皇帝到底怎麽樣了,若是他就此醒不過來,那自己恐怕就是這天下最大的惡人了。
好在皇帝已經醒了過來,看見曦遲一瘸一拐的進來不由得一驚,用很是虛弱的聲音道:“你來做什麽?”
曦遲原本蓄滿了眼淚的眼眶瞬間不受控製,皇後看她站著在那兒哭,趕緊將她扶過來坐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勸道:“可別再哭了,這眼睛都腫起來了。”
曦遲隻覺得鼻子發酸,哽咽道:“主子……主子您沒事兒吧!都怪我……都怪我不聽您的話……非要跑著出去……”
她說著看向皇後,身子一歪就要跪下去:“娘娘……”
這要是跪下去了還了得?皇後趕緊扶住了她道:“好好坐著,別哭了,再哭咱們都得心疼死了!”
皇帝蒼白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說到底還是個小孩子,遇見事情了總會覺得害怕,皇帝想要伸手拉她,卻又沒有那個力氣。
“別哭了。”皇帝費力的道:“朕不是好好的嗎?倒是你,朕聽皇後說你腿斷了?”
曦遲哭得說不出話來,一旁的新燕看著她幹著急:“太醫已經給她上了夾板了,奴婢讓她別亂動她偏不聽,硬說著要來看看主子。”
皇帝臉上的笑意更甚:“難為你了。”
很顯然,這話是對曦遲說的,見皇帝這麽虛弱,曦遲慢慢的止住了哭聲,她抽泣著問皇後道:“娘娘,主子傷得重嗎?奴婢看見主子當時身上全是血……”
皇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的安慰道:“沒事兒的,別擔心,主子這不是醒了嗎?太醫說了,傷口不深,養養就好了,隻是看著嚇人。”
曦遲卻不怎麽相信,她抽抽搭搭的道:“可是……可是主子流了那麽多血……”
皇帝忍不住笑了笑:“連皇後的話都不相信了嗎?”
曦遲哪裏敢說自己不相信,她慌忙點點頭說相信,再看向皇後,臉上滿是傷心:“娘娘,奴婢錯了……”
若不是跟前的人太多,皇後都想將曦遲抱進懷裏安慰了,這個小丫頭,哭起來真是太招人心疼了。
眼看著皇帝服藥的時間到了,皇後本來還想著今晚要守上一整晚了,眼下曦遲來了,比任何的良藥對皇帝都管用。
她道:“主子,曦遲來了,臣妾便先告退了,臣妾還得去檢查譽兒的功課呢!”
知道皇後是故意給兩人製造機會,皇帝微微的閉眼,算是同意了。
德祐遞上來了藥,曦遲忙伸手去接,皇帝卻擔心著她的傷:“你腿腳不方便,好好坐著便是。”
這麽一說,新燕立刻會意,上前接了德祐手中的藥,伺候著皇帝服下,又伺候著皇帝用了一盞茶,新燕和德祐齊齊的退出了寢殿。
出了門的新燕很是不放心,她拉著德祐道:“屋裏頭兩個傷患,弄不好還要受傷的,您把我拉出來做什麽?”
德祐一麵拉著新燕往外走一麵道:“你就別管了,這是主子娘娘的意思,咱們就站在屋外,有什麽事兒主子聲音大點兒咱們就能聽見。”
新燕也不是傻子,知道皇後想要給兩人製造機會,可是這一個躺在**,一個腿瘸著,怎麽偏偏挑這個時候呢?
出了門,德祐和新燕看見門上站著的袁婕妤不由得愣了愣,隻見袁婕妤用憤怒的眼神看著他們道:“你們出來幹什麽?”
出來幹什麽?當然是讓曦遲和皇帝獨處啊。
可是這話不能說,要是說了,指不定袁婕妤怎麽發狂呢!
袁婕妤也不傻,親眼看著抬進去的人,現在旁人都出來,隻剩方才二人抬上的曦遲沒有出來,她撩起裙子就要往裏走,新燕和德祐連忙撲上去,穩穩的攔著她。
“放開本宮!”袁婕妤掙紮道:“你們幹什麽!快放開本宮!本宮要進去看皇帝哥哥!”
“我的祖宗誒!”德祐趕忙勸道:“夜間喧嘩可是大罪,您可小聲些吧!”
不知道德祐用的什麽辦法,總之不久後曦遲和皇帝便聽不見袁婕妤的聲音了,皇帝忍不住笑道:“這個瀅瀅,還是那麽任性。”
曦遲卻沒有皇帝這麽好的心思,她偷偷的去了王家,皇帝沒有責怪自己,卻跟著自己曆了這樣的險,她心中的愧疚說都說不清。
她伸手給皇帝掖了掖被子道:“主子您還笑得出來,奴婢差點都嚇死了。”
皇帝喝了藥,精神好了些,他扯著蒼白的嘴角笑道:“怕什麽?戰場上的刀劍比這些個可怕多了,上戰場的兵士們怎麽不怕?”
“奴婢不是戰場上的兵士。”曦遲吸了吸鼻子道:“奴婢隻是個剛及笄的小女子,奴婢有擔心的人,看著他受傷,奴婢的心裏也會覺得害怕,也會覺得難過。”
她的話毫不意外的撩動了皇帝的心弦,這樣的話,曦遲是第一次說。
皇帝像個風月場上的愣頭青,他的嘴角肉眼可見的變大,問曦遲道:“你擔心的人是朕嗎?”
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曦遲臉上瞬間燙了起來,她扭過頭不讓皇帝看到自己臉上的紅霞:“主子說話還是這麽不知羞,奴婢擔心的人是自己,才不是你。”
她害羞的小動作已經說明了所有,皇帝心中歡喜起來,他費力的伸手,想要握住曦遲的手,卻沒有那麽力氣,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隻能拉了拉曦遲的衣袖。
察覺到皇帝的動作,曦遲趕忙回過頭:“您要什麽嗎?”
皇帝確實輕輕的搖了搖頭,看向她的目光有些熾熱,他道:“芽兒,如果朕真的死了,你會為朕難過嗎?還是欣慰,終於給了餘家的冤魂一個交代?”
他們之間的鴻溝,第一次這樣擺在了台麵上,曦遲瞬間臉色不變,終於,他終於承認了餘家滅門是他做的。
可是能怎麽辦呢?曦遲心裏早就已經有了答案,她低下頭,不讓皇帝察覺到自己臉上的哀傷,她輕聲道:“在奴婢的心中,難過大於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