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燭火搖曳,曦遲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明媚,皇帝忍不住緊緊的看著他,他一句話說,生怕說出來的話語驚動了眼前的燈下美人。
聽著寢殿裏頭靜悄悄的,新燕坐在門上打盹兒,她打著哈欠小聲道:“也不知道今兒曦遲是不是要歇在主子的寢殿裏了。”
德祐抱著拂塵靠在門上,已經是困得不行了:“看這樣子八成是的,我說新燕啊,你真是好福氣,從你的值房裏出個娘娘,別提多風光了。”
新燕臉上卻沒有開心的神色,她見得到宮裏頭的娘娘們是什麽樣子,每日裏沒事兒幹,皇後和幾位要好的娘娘還能湊在一起打打牌聊聊八卦,那些個才進宮不久的美人才人,自從皇帝不召幸了,在宮裏頭的日子可謂是暗無天日。
她忍不住歎氣道:“我把曦遲當親妹妹看,如果可以選,我倒是希望她永遠是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禦前小宮女。”
德祐多少知道新燕在想什麽,他笑道:“這就是你沒看明白了,你瞧瞧,咱們主子對曦遲哪裏像旁人那樣?曦遲這個丫頭啊,有的是福氣。”
再好的福氣,說白了也是做妾,雖然皇後娘娘不是個刁難人的,可是皇帝喜怒無常,不知是福是禍。
正想著,隻聽見裏頭的皇帝喊人,新燕和德祐齊齊的進去了。
曦遲已經開始打哈欠了,皇帝吩咐道:“芽兒的腿不好挪動,在隔壁給芽兒備一張床榻給她休息。”
吩咐完又生怕安排得不好,接著道:“要軟和些的。”
曦遲聽著不由得笑了起來:“哪裏就那麽嬌氣了,以前在染織局睡又冷又硬的大通鋪,不都是好好的嗎?”
皇帝卻不這麽覺得,他道:“以前是以前,以前朕虧欠你的良多,現在朕不想讓你再受任何的苦了。”
德祐和新燕看著兩人膩歪得不行,牙齒都快酸掉了。
於是乎曦遲就住在了上清殿的偏殿,和皇帝就這個一道牆,不知怎的,兩人都覺得十分的滿足。
皇帝臥病在床,政務卻不能沒人處理,皇帝將三個皇帝都叫到了跟前,他們念折子給自己聽,皇帝說處置的辦法,由幾人代筆。
時不時的,皇帝也會問問他們該如何處置,除了年紀最小的五皇子,大皇子和四皇子都做得很好,皇帝也算是放心了許多。
皇帝在江寧遇刺,事情總要查清楚,可是查了大半個月,不管是暗衛還是江寧府衙,都沒有查到刺客的半點消息。
洛桓揚一麵向皇帝稟報,一偷看著皇帝的臉色,隻見皇帝臉上都是淡淡的,他道:“既然查不到,就不必再查了,那些人用的是蒙古彎刀,身形高大,想來和滄州那些人是一夥兒的。”
“既然是一夥兒的就更不能不查了。”大皇子丞璿道:“那些人既然有膽子刺殺父皇兩次,定然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如此放任,豈不是助長了刺客的氣焰?”
說起那些人的刺殺,當初被嚇破了膽的四皇子忍不住抖了抖,他小聲道:“父皇,咱們隻要加強守衛,那些人定然不敢再來了。”
皇帝聽著不由得歎氣,也不知是不是四皇子年紀小一些的緣故,在這些事情上,四皇子總是少了些魄力,對比之下大皇子就顯得周全很多。
皇帝道:“眼下是在南巡,刺客能夠掌握朕的行蹤,想來是有內鬼的,與其找那群人的老巢,不如將內鬼揪出來,也好過每到一站都遭到截殺。”
洛桓揚領命下去了,四皇子還是那個怯生生的模樣,他道:“父皇……還會有刺殺嗎?”
皇帝還沒搭話,大皇子便豪氣的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道:“四弟別怕,大哥這些時日的騎**進了很多,往後大哥保護你!”
兄弟間能和睦相處,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了,皇帝忍住了責怪四皇子的衝動,他扯著嘴角輕笑道:“你大哥說的沒錯,你是朕的兒子,是皇家的皇子,大哥會保護你,朕也會保護你,但是你得堅強起來,好好的和師傅練武,爭取往後也能保護母後,好嗎?”
四皇子愣愣的點頭說好,隔壁傳來了曦遲的咳嗽聲,皇帝的臉色一變,看了看手中拿著折子的兩人,和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五皇子道:“你們先帶小五回去歇息吧!父皇累了,今兒就先到這兒吧!”
大皇子很顯然也聽到了曦遲的咳嗽聲,他道:“父皇,您……”
他似乎對皇帝和曦遲之間有話要說,好在四皇子使勁兒的扯著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說下去,大皇子老氣橫秋的歎了口氣,伸手撈起桌上的五皇子便退出去了。
不知怎的,皇帝鬆了口氣,他實在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在自己的兒子們麵前有了害怕的感覺。
他害怕自己和曦遲的事情招來皇子們的不滿,讓他們的心中覺得自己不是個好父親,更不是個好皇帝。
可是有生以來,皇帝第一次有了執念,最開始他隻是想將曦遲留在身邊,漸漸地,他發現自己越陷越深,最終想要將曦遲據為己有。
這樣的占有欲將皇帝都嚇了一跳,可是他控製不住自己,更控製不住自己的心。
曦遲一瘸一拐的來到門上,新燕趕忙去扶她,將她扶到皇帝的跟前,新燕很是懂事的退下了。
曦遲也沒有行禮,坐在小杌子上一笑:“主子,奴婢這樣是不是很失禮?”
她說著看向了自己包著夾板的腿:“明明是想來伺候您的,但是瘸著腿隻能坐著,連行禮都不行了。”
聽到她的聲音,皇帝的心情好了不止一點兒,他關切道:“人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個傷,恐怕還要在朕的後頭好,好好的養著吧,你能來陪朕說說話,朕已經覺得很好了。”
可不是嗎?曦遲臉上滿是甜甜的笑容:“咱們倆一同受了傷,也算是病友了,兩個病友交流病情,怎麽想都覺得奇怪呢!”
“哪裏奇怪了?”皇帝的臉上有些不滿:“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病!”
當然不是見不得人的病,曦遲低頭笑了起來:“您說的都對,奴婢每日都來和您說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