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寧耽擱了三個月,皇帝的傷總算是好得差不多了,禦船重新開拔,朝著杭州的方向去。

曦遲站在禦船上,看看船慢慢的出港,慢慢的看不清江寧的屋舍,心中一片酸楚。

臨走時,曦遲聽邢知府說外祖父也就這幾天的事兒了,王家上下都在備著外祖父的後事,她的又一個親人要離開了。

可是她卻不能去送一送,上一次的刺殺讓她到現在都心有餘悸,她雖然想要報仇,但也知道皇帝是個好皇帝,他不能死。

海上的時間變得很是漫長,曦遲的腿已經卸了夾板,可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皇後和幾位娘娘笑話她如今成了小瘸子。

小瘸子又怎麽樣?她照樣能和娘娘們打麻雀牌,照樣能每日到皇帝的跟前陪著他說話,坐著給他研墨,隻是苦了新燕。

新燕像個操心的老母親,不讓曦遲貪涼,不讓曦遲多走動,恨不得曦遲要上哪兒她都背著曦遲去,可是曦遲是個閑不住的性子,要是悶在船艙裏,指不定要悶出什麽毛病。

禦船在海上晃悠了大半個月,總算是到了杭州,曦遲的腿也恢複得差不多了,隻是走得時間太長還是會隱隱作痛。

這次到了行宮,皇帝沒有第一時間帶曦遲上外頭去逛,或許是考慮到了曦遲的腿傷那個,他顯示視察了水師,又隨著杭州知府看望了民眾,又過去了半個月,這才告訴曦遲要帶她出去。

曦遲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奴婢還以為這次主子不帶奴婢出去了呢!”

看到她仍舊像個小孩子一樣,皇帝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你第一次來杭州,當然要帶你出去走走,眼下你的腿才好全,要不然走不了幾步就要喊疼了。”

這樣溫柔的語氣,在這幾個月裏曦遲經常聽到,每次皇帝一這麽和她說話,她隻覺得心口都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笑道:“奴婢就知道主子是惦記著奴婢的。”

皇帝說那是自然:“不惦記著你,朕還能惦記誰?”

這麽說著,皇帝催促曦遲去換衣裳,而後帶著曦遲坐上了馬車。

皇帝並沒有說要去哪裏,馬車搖搖晃晃的,曦遲心裏卻有些擔憂:“主子,咱們就這麽出去,也不帶羽林衛,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皇帝搖搖頭道:“羽林衛不在,朕的暗衛卻在,能成為朕的暗衛的人,身手都不會太差,你放心吧!”

說是這麽說,曦遲的臉上卻還是有擔憂,她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看去,沒有出來玩兒的驚喜,隻有一臉的擔憂。

說起暗衛,皇帝心中徘徊了好些時候的問題再也抑製不住,他喊了聲“芽兒”道:“洛桓揚知道你的身份對嗎?”

曦遲不由得心中一震,當時遇險的時候她不留神喊了洛桓揚一聲,沒成想皇帝果然還是記住了。

她隻得點了點頭道:“當初奴婢在染織局,是桓揚一直照顧著奴婢,要不然……奴婢早就死在染織局了。”

皇帝聽罷不由得歎息,該說是洛家太過執著呢?還是該感謝洛桓揚護了曦遲這麽多年呢?

他的臉色慢慢的變得擔憂了起來,曦遲趕忙解釋道:“主子您別誤會,桓揚是阿爹的弟子,我們自小便相熟,他也是個好暗衛,並沒有做什麽錯事。”

皇帝當然知道這些,若是洛桓揚想要幫餘家報仇,那麽自己早就已經死了,而且,洛桓揚也定然是知道餘家滅門的始末,這才在深宮中護著曦遲。

有些事情不能讓曦遲知道,皇帝隻得歎息道:“桓揚這個人,如今還受製於洛家,當初他護著你,朕的心中感念他的情義,隻是如今你到了朕的身邊,朕會護著你,往後和桓揚,還是保持些距離的好。”

曦遲聽罷有些奇怪的看著皇帝,難不成皇帝又吃味兒了嗎?可是自己明明已經說了和洛桓揚隻是師兄妹了呀!

曦遲忍不住輕笑道:“主子您別多想了,如今奴婢就在禦前,又不會跑,是不是?”

說到這個皇帝更加擔憂了,她怎麽不會跑?她若是想跑又怎麽會做不到?想到有朝一日曦遲不在身邊了,皇帝胸口不由得一陣劇痛。

想得太多也是徒勞,皇帝道:“這是聖旨,往後你和桓揚少接觸,朕是為了你好。”

這下曦遲不樂意了,明明自己和洛桓揚什麽事情都沒有,皇帝怎麽還用聖旨來壓自己呢?她“哼”了一聲,扭頭看著外麵,也不回皇帝的話。

多少話語堵在了喉頭,皇帝最終還是忍住了將事實告訴曦遲的衝動,也許不知道真相,讓她就這麽恨著自己,也好過她知道了真相不管不顧的要報仇的好吧!

馬車搖搖晃晃到了濟善堂,曦遲從馬車上下來,一時間搞不清楚皇帝帶著自己來這裏是什麽目的。

隻見皇帝負手朝裏頭走去,一麵走著一麵道:“每個地方都有濟善堂,往常你沒有去看過,這次朕帶你來看看。”

再往裏麵頭,隻見門上幾個醫女在煎藥,一個年紀稍大的醫女看見兩人進來,忙迎上去道:“兩位貴人是來領養的嗎?”

曦遲一時間沒搞懂是什麽意思,道是皇帝反應快,微笑著問道:“我是第一次來,想看看這裏都有些什麽孩子?”

醫女確定了兩人是來領養孩子的,忙將兩個人領了進去,上了兩盞高翠,臉上有些抱歉的笑道:“兩位貴人將就著用些個,咱們這兒雖然有當地的善人們捐贈,但咱們幾個管事的合計了一下,銀子還是該都花在孩子們身上。”

而後她又說起了這個濟善堂的情況:“如今陛下勵精圖治,咱們的日子都好過了許多,但是耐不住有人生了孩子不想養,自從有了這個濟善堂,許多生了姑娘的都會把孩子放在咱們門上,還有些是我和幾個大夫們上山采藥撿到的,兩位貴人若是有領養的心思,不如就去挑一挑,看看哪個孩子有眼緣了抱回去養,也給家裏增添些歡樂不是。”

醫女笑得很是真誠,曦遲被她的話所打動,看向皇帝的眼神有些期待,皇帝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