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歌跪在紫雲宮門前整整一個時辰,才見到蹙眉的汪皇後。

汪皇後深知,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燙手山竽。旁人無計可施,更無法力挽狂瀾。強製摻和,隻會越纏越亂,反而適得其反。

要說非在其中扭轉,必定要讓當事人魏祁有著鬼斧神工的運籌帷幄,自行跳出囹圄。

而且皇上近日,脾氣暴躁,夜煩夢多。她怕觸龍鱗,確實不方便與皇上再談論此事。

可景歌到底是救過她的,汪皇後也不忍心一個姑娘家在地上跪了那麽久,終於將大門打開,迎她進門。

景歌單刀直入,說明來意。

汪皇後思來想去還是沒猜到景歌今日來的主要目地——是要隻身前往三法司!並沒有強烈要求自己去求皇上。

景歌是個聰明的。汪皇後也覺得這通敵瓦剌,未必就跟魏大人有關係。

畢竟魏祁已身在濱州,宮裏的刺殺才剛剛發生,強詞奪理的聯係在一起卻有不妥,於是又馬不停蹄地去求了皇上。

皇上自始至終都相信魏祁的為人。怎奈這幾日朝中大臣給的壓力也愈演愈烈,這堅定的信念不免也有了一絲絲的動搖。始為孤家寡人這四個字感到悲哀。若自己最信任的人都可以背叛他,作為一國之君,可真就是高處不勝寒,結局隻得鬱鬱而終了。

聽景歌如此請求,朱帝心中也是煩亂的很,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願過多理會。

若是真能查到什麽蛛絲馬跡,可以證明魏祁的清白,也再好不過。若實在查不出什麽,恐怕魏祁回京之時就是他鋃鐺入獄之時!

機會來之不易,景歌很快的就出現在了三法司的大牢裏,與蓬頭垢麵,衣服襤褸的卓恒見了麵。

卓恒犯的是通敵賣國的死罪。哪怕他父親在獄外周旋打點了那麽久,都無計可施。雖卓家相當有勢力,卻還是被強壓一頭,聖令在此,根本無從救人。

但見卓恒如今這般樣子,真是待宰的羔羊,落魄到極點!

卓恒目光呆滯,風流無邊的臉上也開始出現了一塊兒大套著一塊兒小的汙漬。白色的囚服,僅僅因換了幾個囚犯,已然變成了褐色,而且是洗不掉的那種髒。

牢房的味道與血液交相呼映,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黴味,更是一種死亡瀕臨的絕望味道。

聽到有人來看他時,卓恒感到驚訝,畢竟沒有皇上的手諭,任何人不得見此等要犯!

他再不知天高地厚,也知道自己這次玩大了。為了一個女人,將自己搞得死無葬身之地!

他確實對不住自己,更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卓家,想來,恐怕整個卓家都要因為他的隨心所欲而將大廈傾塌了。

看到景歌來,他微微有些詫異,他以為是父親,沒想到卻是她。

卓恒在牢房中,消息閉塞,自然是不知道外麵風起雲湧,都是對魏祁鋪天蓋地的彈劾。僅僅認為景歌是來嘲諷,來報複他的。要殺要剮隨她便,反正這輩子,他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值得留戀的了。

景歌現在已經嫁為人妻,發髻和著裝和在閨閣時已經大有不同。

她身穿紫紅色繡著紫蘭的抹胸內裙,外罩紅色古煙紋路對襟長裙拖地,衣服已經由窄袖變為寬袖對襟。整個人顯得更加莊重。

她的發髻梳上了一個淩雲髻,兩旁是一對鎏金流蘇步搖,和如意合和朝陽掛珠釵,走起便**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她又美了一個層次,連宮裏最最尊貴娘娘的雍容華貴,國色天香也無法比擬。

卓恒見她時也一愣,不過眼中很快被一種絕望而取代,他先自嘲的笑了一聲,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你不必親自過來看我,橫豎這幾日,我就要被砍頭了,也能解你心頭之恨了。”

景歌是恨著,恨卓恒的愚蠢!可這個時候並不是發泄仇恨的最好時機,卓恒需要救魏祁!

她需要在卓恒的頭上添一把柴火,然後將這火一點點的引到田祿升的頭上。

對於田祿升,以前,景歌覺得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塊兒大山,若是想扳倒,無疑是愚公移山。

但,現在,她也不能小覷了魏祁的力量!既然他有把握,在信中也囑咐道自己可以按照這個方向去做,那麽就必須鋌而走險一次!

她歎了口氣:“其實我不明白,卓家因你而覆滅,對我又有什麽好處?你知道上一次,魏大人花了多少力氣才將你從牢中救出來?如今,他也深陷囹圄了,恐怕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這次也未必能救你了……唉……”

景歌故意將覆滅這二個字,說的很重很重!卓恒肯為一個女人做下那麽大的錯事,想必也是有血性的。

卓家上下幾百口人,因為他全部頭身分家,心中定有波瀾。若有一線生機的希望,想必也會極力抓住。

再者,卓恒對魏祁雖是敬而遠之的,心底裏卻很是感激他上次的救助。所以當聽到魏祁這次也出了事,卓恒顯然一驚,更加不明白。

“什麽意思,魏大人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他不是掌刑千戶大人嗎,有誰能奈他如何?”他不假思索地反問。

果然,卓恒還是有良心的。那發幹嘴唇上起的皮,也被他用手背胡亂的擦掉了,顯然對這個消息很是震驚。

景歌故意誇大其詞,將魏祁的遭遇說給他聽,然後又把自己的擔心憂慮表露無遺。

“卓恒,其實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怪過你,你是一個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貴家公子,所以不知這人間險惡,人的生命究竟有多麽脆弱。你做的這些錯事,無非是你心中的執念。我覺得這份執念是純潔美好的,是我所敬重的!如今,我也有這份執念了……我害怕失去魏大人,我真的很害怕!你能明白嗎!”

景歌說完便不由自主地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