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去給公子包紮傷口的醫者說,公子胸口,也有一道和臉上一樣的烙印,我想,公子一定也有著別樣的故事吧?”

他聽後,頓了頓,本以為早該麻木的內心卻隨之閃過一抹別同韻味的酸楚,有許多話想說,卻難以啟齒,剛想開口便要匆匆咽回到肚子裏。

他該說什麽?

又該說什麽?

他很明白現今醜陋的模樣和不堪的回想,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一個字也沒有說。

能落到如此境地,也不能怨天尤人,他知道,這通通都是他咎由自取的後果。

女子察覺到了他眉宇見那抹淡淡的憂傷,勾起唇角閃過一絲不明以為的笑,“既然你不願解釋,那我便不再強人所難了,公子安心呆在此地,好好養傷!”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

北巫王府。

沈心若憂愁的靠在窗台上,忽然身後傳來輪椅輪動的聲音,她無情的閉了閉眼眸,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退下吧!”身後響起男人的聲音。

“是!”幾個屬下紛紛離去,臨走前將房門輕輕合攏。

南宮淇征從輪椅上起身,徑直走到窗欞前,她的身旁。

她有察覺時,一根銀白色的桃花簪插入頭頂重心的發髻,流蘇搖曳,清脆悅耳。她回過神,猛然轉身,張口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驚夢難道忘了,這一日可是你的生辰啊!”男人言談見帶著淡然的笑,全然不似以前一般冷漠,他正柔情似水的看著她俊俏的容顏,用手指輕輕一點她的鼻尖,“驚夢可還記得,小時候,你吵嚷著要哥哥去集市上給你買一隻桃花簪!”

她的生辰,她已然忘得一幹二淨,零星不剩了,在太多的愛恨情仇裏,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真正的需要的是什麽?是一份簡簡單單的恩情,是溫暖的人生。

她這一生,也照樣活得荒唐。

她看了看眼前這位曾經對她很好很好的男人,兄妹之情不過隻是他不要試圖的借口罷了!

那些煙消雲散的曾經,連她自己夜不會記得。

“看,哥哥給你買來了……”

他臉上展露出欣然的微笑,他笑時,如陽光般溫暖人心。

她沒有表示出如往的抗拒,也是微笑,以示回應,但很快那抹微笑便消失了,她急忙取下頭上的桃花簪,放在他的手心,生冷地說道:“南宮淇征,你的心思,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她直呼其名。

她原以為他會朝她發怒、對她毫不心慈手軟的大發雷霆,可這些……都沒有?

她問:“你何時才能放我走?”

她一心想著離開……

南宮淇征後退一步,語氣不急不緩的說道:“驚夢,哥哥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

“留下來?繼續留在這個牢籠裏?魏素死了,你該放心了,那你能否放過我?”

他知道她怨恨他,可他身為一國之王,心裏的剛硬卻被她打斷,他向前邁了一步,驀然間抱緊了她,將她硬塞進她的懷裏,“驚夢,我不會再讓你犯傻了,你留在北巫王府,那裏便是你最好的歸宿!”

她咬壓,硬著頭皮也將將話同他講得明明白白,“南宮淇征,你能不能放過我?也同樣放過你自己?”

他揪緊了心,說道:“驚夢,我等了你好久,你可曾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哪怕是一眼!魏素活著的時候,你希望他死,現在是你親手推他下了山崖,你說他還能活著嗎?他已經是死路一條了,可你,為何還不肯放過自己?你不是討厭他嗎?你難道忘了!”

這些全都是他發自肺腑的話語。

許是他的語氣過於冷淡,身前的女子嚇得癱軟,蹲在牆角,哭了起來,南宮淇征並非冷漠無情,見她哭,他的內心其實也跟著她痛哭流淚,

“驚夢,今日是你生辰,哥哥不該對你發脾氣,哥哥對不住你!你留在哥哥身邊,哥哥會傾盡一切對你好的……”

她含著眼淚連點了幾下頭,“好,我留在北巫王府,如你所願!好!”

李家村的街道上,行人零零散散,街道寂寥。

柳疏玉提著菜籃子,身後跟著兩個幼童。

女孩瞄了瞄菜籃子,問:“阿姐,今天午時吃什麽?”

空空的菜籃子裏什麽也沒有。

柳疏玉嫣然一笑,笑而不語。

另一旁的辰兒有些悶悶不樂,雙手環胸,癟癟嘴,道:“阿姐,你都為那個野男人將家裏剩下的糧食給了那個野男人了。”

柳疏玉中斷了他的話,“胡說什麽?什麽野男人?”

“他不是野男人還是什麽,有手有腳,還到處騙吃騙喝,把咱家的糧食都騙沒了!”

女子聽後,隻是聽聽,並沒有同他做無謂的辯解。

“相比……那個吳家二少爺就比他強多了,外麵名聲不好,誰叫他家裏有錢有勢呢!阿姐,自娘親去世,我們有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夕日將頹,人盡散去,她拎著菜籃子,叫上兩個孩子,收拾落在地下的菜葉

辰兒心有不趕,一邊彎下腰撿著剩菜一邊埋怨道:“如果不是為了那個野男人,我們也不會到大街上撿什麽剩菜!真是丟人!”

聽了這些話,她沒有生氣。

“阿姐,我餓了!”一旁的小女孩也嘟嘟嘴,嘀咕道。

“我也餓了!”男孩也道,“阿姐,我們何時才能回去,天都已全黑了!”

“快了,不急!”

撿完了街道上的菜葉後,籃子也被裝得滿當,三人也一同回了家,幾人路上默然,少言寡語,辰兒還在為這幾日的事生著悶氣,對她的行為也很不解。

三姐弟居住在三間狹小的茅草屋裏,一間破爛的廚房,兩間臥室。

經過幾日的修養,他已經能完全的從床榻上爬起身,已經能獨自端碗夾菜了。家裏的米袋子空了,今晚隻有滿是清水的稀飯。

魏素看著眼前這些東西,食難下咽,將筷子伸了過去,又挑剔的收了回來。

在東齊,再不得父皇器重,他好歹也是一國的皇子,自然沒吃過這點苦頭。在皇宮,一隻狗也比他們吃得還要好……

辰兒見他將小口小口的夾著飯菜,那副挑三揀四的樣子,太讓他看不慣了。真不明白阿姐當初為何要救他,還向吳家那個黃臉婆借了銀子,還將家裏的大米給了他吃,他還嫌棄……

搞不明白阿姐貪圖他什麽?他又有什麽值得他去貪圖的?

辰兒丟下筷子,因為他實在忍不下去了,當真其餘二人的麵,去攻擊他:“阿姐將家裏最好的也全數給了你了,你還挑剔什麽?”

“辰兒住口!”她立即打斷了他的話。

辰兒沒辦法隻能咽下這口惡氣。

見此,柳疏玉忙著給他賠禮道歉,“公子,真抱歉,讓你見笑了!”

辰兒小聲的幽怨道:“明明是他挑剔在先,好像真是我們先錯了似的!”

辰兒躺在床榻上,和阿姐、妹妹睡在一起。夜間,他翻了個身,用背對著阿姐,生怕阿姐看到他那些不乖的小心思。但一想到白天的事,他指點那人,阿姐竟然維護他,不給他麵子,他就來氣。

他一個外人,憑什麽阿姐就會對他這般的好,好像他們似曾相識的一樣。

“罷了,別想了,影響小爺早睡!”

在隔壁的魏素,躺在**,翻來覆去、輾轉反側還是睡不著。

他腦海裏想的全是沈心若那女人將他推下山崖的那一場景。

那一晚,很有可能是他在北巫的最後一晚。

南宮淇征叫她過去,她沒做理睬,堅定的選擇了他。

“魏素,我跟你走,你帶我離開北巫王府吧!北巫王府沒有我可留戀的,我不想再回去了!”

那一晚,她對她表白。

“魏素,我喜歡你!”

他的手指,此時已放在心上的那塊烙印之上,如此深刻,如此難忘,如同心裏難以愈合的傷疤。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一聲,“若若,我也喜歡你!”

等他回到東齊,他自會帶她離開,帶她脫離苦海,給她一世榮華富貴的生活。

翌日清早,外麵女人刺耳的聲音將他從夢境裏麵強行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