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問了幾次,老太君卻是怎麽都不肯再說了,被大丫鬟攙扶著,往自己的院子裏去,褚洛然不敢硬逼,也知道老太君身子不好,剛剛這一番怒火,臉色愈發的不好了。

送走了老太君,初一,初二也回來了。

褚洛然臉色很不好看:“陸二小姐去了何處?”

初一恭聲回道:“陸二小姐坐著縣主的馬車,往鎮國公府去了。”

褚洛然略一思量就明白,陸念眉那般性子,如何肯替別人添亂,當真是半刻也不再郡王府待了。

“你沒跟著?”褚洛然看了眼初一,初一立刻答道:“晨露說,她會禦馬,陸二小姐也不肯使喚郡王府的人了,說是晚些時候,會讓人將馬車送回來。”

褚洛然聞聽此言,便知陸念眉必是心裏難過的,冷著臉道:“準備快馬,我這就去鎮國公府。”

初一才要去準備,卻是初三,初四一並回了來,稟道:“世子,刑部抓了個人,可能就是那殺害老弱婦孺之人,周大人要將人送往大理寺,說是刑部解不得這個案子。”

“不行。”褚洛然想到陸念眉當時那般姿態,說要他早日緝拿凶手時的模樣,沉默片刻說道:“初一,你去尋縣主,讓她早日回鎮國公府,告訴她,今夜無論多晚,我都會過去。”

初一應下,褚洛然接過馬鞭,大步往外行去,馬兒早就停在二門處,褚洛然翻身上馬,衝著刑部疾馳。

這廂陸念眉窩在胭脂紅色的大迎枕裏,許久不言,老太君那一瞬間的驚愕與嫌惡,仿佛就在眼前,讓她揮之不去,晨露一邊趕著馬車,一邊與陸念眉柔聲說話:“表小姐,您別多想,許是您的模樣,與老太君的仇人相似,才讓老太君一時生惱,說出那番話來,等回頭解釋清楚您的身份,自然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今日,也的確是我唐突,老太君的話雖難聽些,也有我的過錯在,聽淺姐姐說,老太君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若是因為我的緣故,愈發的病重了,那才是我的不是,總之,以後,我盡量少去郡王府就是。”陸念眉聲音清淺,心裏頭有些隱隱作痛,那些才萌芽的心思,就這麽被生生的剜了去,倒好像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人一眼看穿,格外尷尬難堪。

晨露聽著心生不忍,心裏也氣悶,她家表小姐即便身世上差了些,但念著鎮國公府的情份在,老太君也不該這般說了話,也不是表小姐非要巴著世子不肯放的,若是二老爺還在,再加上鎮國公府的身份,這樁婚事未必不是門當戶對。

晨露將馬鞭甩起來,替自家小姐不值起來,哪知道大路上今個兒是集市,人多擁擠的很,馬車根本過不去,晨露少不得問起陸念眉來:“表小姐,大路上難行,怕是要耽擱上一陣子。”

陸念眉撩開車簾瞧了一眼,路上行人多的很,看樣子,要過去,少不得要兩三柱香的時辰了。

陸念眉撂下車簾來說道:“找小路繞回去吧,說不得還快一些。”

“也好。”晨露應了下來,索性她自小在京城長大,與陳二也走街串巷了幾年,挑路倒也容易。

晨露將馬車趕入一條巷子裏,穿過這條巷子,就是另一條大路,雖遠了些,但定比集市那條街要快上許多。

巷子不算寬,路麵也不平整,隻能容一輛馬車通過,晨露走到半截,突然衝出一個人來,舉著幡,卻是冷不丁出現的,晨露的馬兒險些沒踩到他身上。

晨露忍不住輕嗬一聲:“怎麽不看路!”

那道士模樣的人,冷漠的掃了晨露一眼,又見馬車華麗,終是什麽也沒說,扭身走了。

晨露繼續行車,卻是有些迷糊的說道:“表小姐,奴婢剛剛看著那個人有些眼熟,倒好像在哪兒瞧見過是的,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馬車裏無人答她,晨露便隻當自言自語,便不再說這話,好容易穿出了巷子,道路寬闊起來,晨露便笑著說道:“表小姐,這邊倒是有不少的野花,小姐要不要采一些回去,夫人瞧見了,必定高興的。”

馬車裏仍舊沒有聲音,晨露發覺不對勁,猛地挑起車簾來,才發現陸念眉已經臉麵蒼白的暈了過去。

晨露嚇得不輕,上前探了下,還是有氣的,便不管不顧的往鎮國公府去,直接去了側門,將馬車停在二門處,二門上的婆子就見著塵土飛揚,還沒問清楚怎麽回事呢,晨露翻身下了馬車,喊著道:“快去喊大夫,喊夫人,表小姐暈倒了。”

二門上的婆子也唬了一跳,忙的去喊人,這邊聽到風聲的婆子趕過來,幫著晨露背上陸念眉,急著往雅旭園趕。

大白氏正與鎮國公密談,安嬤嬤在廊下說了兩聲,聽說是陸念眉暈倒了,大白氏急了眼,趿拉著繡鞋就走了出來,正見幾個婆子簇擁著晨露,晨露背上是昏迷不醒的陸念眉。

“這是怎麽回事!”大白氏顧不上問,晨露也顧不上答,好容易將陸念眉背進了正房,安置在碧紗櫥裏。

晨露上氣不接下氣的,大白氏這邊問著:“大夫到了沒有?”

大白氏因著陸念眉,在前院養了個大夫,這會兒大夫急急忙忙的跑進來,顧不得行禮,就被大白氏推到了陸念眉的榻前:“先診脈。”

大夫忙著穩下心來,直接跪在腳踏上,給陸念眉診脈。

“怎麽樣?”大白氏心焦的問道。

大夫沉吟片刻說道:“脈象紊亂,倒好像是驚懼之象,莫不是小姐看到了什麽恐怖之事?”

大白氏看向晨露,晨露連連搖頭:“表小姐上馬車的時候還好好的,中途出了事,可在馬車裏頭,什麽也瞧不見啊?”

“老夫先開些鎮靜安神的方子來,小姐的身體並無大礙,想來很快就能醒來。”大夫說道。

大白氏吩咐半香跟著老大夫去開方子拿藥,親自盯著熬藥,不許假於人手。

待人都散了,大白氏見陸念眉漸漸睡得安穩起來,方才沉著臉問晨露:“到底怎麽回事?表小姐為什麽一個人回來?”

晨露知道隱瞞不過,也著實是替陸念眉委屈,她雖是褚洛然送過來的丫鬟,但與陸念眉朝夕相處的,總有情份,聽得大白氏問詢,便將郡王府的事情說了,這世上能給表小姐做主的人,也隻有大白氏了。

大白氏聽後,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顧念著陸念眉在碧紗櫥裏歇著,楠木小幾上的碗盞,怕是盡數都要打碎了去。

大白氏壓抑著怒氣說道:“是我的眉丫頭追著趕著他不放?要不是他一直在我身邊礙眼,到處尋人說情,我會放任他與眉丫頭說話,今個兒去郡王府,又是誰求來的,是我的眉丫頭非見他不可嗎?”

大白氏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現在就揪著喊著把褚洛然打一頓,又盯著晨露說道:“你也是,見麵就見麵,你躲了去算什麽,眉丫頭也是,做什麽聽他的,說讓去他的院子,就去他的院子?倒好像我的眉丫頭上趕著是的!”

大白氏也恨自己,怎麽就答應了,讓眉丫頭過去,就該死死的攔著!

晨露也嚇得不輕,隻是忍著沒哭罷了,顧媽媽得到消息,從景韻閣過來,坐在腳踏上給陸念眉喂藥,暗地裏抹著眼淚,哭了一場。

大白氏心裏不痛快至極,等沈瑾瑜與褚芷淺趕回來,麵上就沒有好臉色。

褚芷淺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便問安嬤嬤,安嬤嬤偷瞄了一眼大白氏的臉色,也知道這樣的事情,從大白氏這個婆母的口中說出來,著實不好,因而偷偷的到外間與褚芷淺說了。

褚芷淺聽得直皺眉:“眉妹妹也不是那等妖嬈的,怎麽祖母會如此?”

褚芷淺衝著身邊的臘梅招招手:“你回府一趟,細細打聽一下,祖母這般,到底是為著什麽。”

褚芷淺說完,臘梅點了點頭,正要走,又被褚芷淺喊了回來,褚芷淺看了眼暖閣裏的大白氏,低聲與臘梅說道:“去看看大哥還在忙什麽,這個時候,要先過來請罪才是,他若是躲了去,便再也不成了。”

臘梅懂褚芷淺的意思,急急忙忙的往郡王府去了。

陸念眉用了藥,當真很快醒轉,迷茫的看著身邊這一圈的人,大白氏坐在她榻前,心疼的問道:“怎麽樣?還有哪兒不舒服?若是還有哪兒不痛快,你要說出來,郡王府的事情,你就當那老太君老糊塗了,千萬別往心裏去,姨母會給你找個比郡王府還要好的人家嫁出去,咱們不喜歡郡王府。”

大白氏一番話說得,褚芷淺很是尷尬,沈瑾瑜輕輕的捏了捏褚芷淺的手,低聲說道:“你別往心裏去,我母親性子直爽些,不過是說說……”

“我都知道的,我也心疼眉妹妹,是祖母這次說話過份了……”褚芷淺也想知道怎麽回事,祖母不該是這般沒有分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