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聽著大白氏的話,才想起郡王府的事情來,四處打量了一眼,就見晨露在人群後頭侍立著,微微歎了口氣說道:“姨母,跟郡王府的事情無關,我是在馬車上的時候,突然間頭疼的緊,便不知事了。”

“你……是不是瞧見了什麽?或是聽到了什麽?”大白氏環顧左右,瞧了眼說道:“都是自家人,你不必藏著掖著的。”

陸念眉仔細回想了下,倒也沒想出旁的什麽來,隻是那一瞬間,頭痛欲裂,像是許許多多的人同時與她說話一般,她能感覺的到心口有東西支撐著她,若不是那股子力氣,她怕不隻是昏厥那麽簡單。

思及此,陸念眉的手,落在心口,那裏有褚洛然送給她的墜子,既然是天意大師的東西,想來是極有效的。

陸念眉搖頭與大白氏等人說道:“我已經許久不曾見到什麽,聽到什麽了,隻是一下子頭疼的很,也說不上來為什麽。”

大白氏擔憂的看了陸念眉一眼說道:“已經命人請了太醫來,等太醫到了,再給你好好診診脈,別是有暗疾,普通大夫瞧不出來。”

陸念眉微微頷首,她已經習慣了大白氏的嗬護,若是不答應,大白氏也要念叨著,要她答應了才好,大白氏見陸念眉應下,才鬆了口氣,想著陸念眉應該是當真沒什麽,才不會懼怕多來幾個大夫。

說完了這個,大白氏又說起郡王府的事情來,大白氏先看了褚芷淺一眼:“我說這話,淺丫頭你許是不愛聽,但是你祖母那些話,著實是難聽的厲害,你要是不願意聽,就先跟瑾瑜回五穀園吧。”

褚芷淺搖了搖頭,歉疚的與陸念眉說道:“眉妹妹,事情我都聽說了,我已經吩咐臘梅回府去打聽了,祖母許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才會遷怒到你身上,你別往心裏去。”

大白氏也道:“的確是不用往心裏頭去,你不用怕,姨母一定給你挑個極好的夫君,斷不會委屈了你,至於郡王府老太君的話,你聽聽也就得了,她人老了,老糊塗,咱們不跟她計較。”

大白氏多少還是顧忌著兩府的體麵的。

褚芷淺鬆了口氣,怕自己在這裏,大白氏與陸念眉都不自在,便起身說道:“那我先回五穀園,明個兒一早,再來瞧你。”

陸念眉被顧媽媽攙扶著坐起身來,與褚芷淺道:“淺姐姐,你才不要往心裏去,想來是老太君誤會了什麽,等世子將事情說明白,也就過去了。”

陸念眉不會忘記,白氏死後,是褚芷淺不顧忌白事的衝撞,與她一道在金禧閣住著的,也是褚洛然不顧疲累,幫她查問白氏的事情,總不能因為老太君的幾句話,連這些情份一並抹去了。

褚芷淺衝著陸念眉微微頷首,正要與沈瑾瑜一並離開,就聽得安嬤嬤在外頭稟道:“夫人,郡王世子來了,說是來給表小姐賠禮。”

大白氏一聽是褚洛然,原本才散了的火氣,又重新凝聚起來:“他來做什麽?用不著他賠禮,倒好像我們眉丫頭攀著他不放是的,讓他以後離著我們眉丫頭遠一些,免得毀了眉丫頭的名聲。”

大白氏的聲音極大,褚洛然站在廊下,聽了個清楚明白,安嬤嬤臉色訕然的說道:“世子,您看……”

褚洛然麵上也有些羞愧之色,但還是沉聲說道:“聽說念眉路上昏了過去,不知是遇到了什麽事情?現下可好些了?大夫又怎麽說的?”

安嬤嬤聽著,褚洛然句句透著關心,隻是這個時候……

“世子爺,表小姐已經醒了,隻是這會兒身子還虛著,大夫說,是受到了驚嚇,太醫已經去請了,該是快到了,夫人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您看,您是不是改日再來?”安嬤嬤一言一語的回了,心裏也是犯嘀咕。

表小姐是與晨露一道回來的,連個郡王府的護衛都沒有,若是世子爺當真在意表小姐,那早就應該追過來了,在路上就能將人攔回去,若是世子爺跟著,表小姐也不至於在馬車裏昏倒了,都沒人知道。

即便褚洛然是當時記掛著老太君,來不及追上來,那事後安置好老太君,也能立刻趕過來解釋了,可現在呢,都過去大半天了,這會兒都夜裏了,才來,這算什麽?

這是還喜歡著,掛念著的時候,就已經這樣對待了,那以後要是成了婚,就在一個府裏住著,沒個人撐腰,又待如何?

不怪夫人生氣,夫人這是因著這件事情,對世子爺都懷疑了,不願意表小姐嫁過去受罪了。

起先夫人瞧著世子人不錯,是個能撐得起來事的,也是把表小姐放心上,陸家出事,世子沒少幫襯,這才放了心,教導表小姐中饋,世家之禮,皆是為著去郡王府打算的。

這可好了……人還沒去呢,就被欺負了。

褚洛然神色恍惚,看了眼明亮的內室,沉默片刻說道:“那……我等到太醫來了,說清楚病因,再走不遲。”

褚洛然堅持,安嬤嬤也不能真的攆人,大白氏倒是恨不能將褚洛然攆出去,跟老太君攆陸念眉一個模樣,奈何身邊就站著褚芷淺這個兒媳婦,老太君還能說是糊塗了,她若是真把褚洛然攆出去,那成什麽了?

大白氏餘怒未消,也徹底的動搖了心誌,她不樂意將陸念眉許給褚洛然了,郡王府不好,本來就跟國公府綁到了一處,說不定什麽時候被滅了門,倒不如將陸念眉嫁的遠遠的,真要出了事,還能留下一條性命,總不至於跟她們一道都砍了頭。

“淺丫頭,去跟你大哥說,讓他走吧,眉丫頭的事情,以後跟他沒關係了,老太君的事情,我不跟他計較,讓他再有事,往你們五穀園去,也不必來這邊了,男女授受不親,他與眉丫頭都不小了,沒得耽誤了眉丫頭的清譽,我好好的外甥女,還要好好找個人家呢。”

大白氏索性說了個明白,褚芷淺都愣住了,沈瑾瑜也知道幾分內情,聽著大白氏這話,就知道是沒有可轉圜的餘地了,少不得溫聲勸道:“母親,這其中可能是有什麽誤會,你不能因著這件事情,就……”

沈瑾瑜偷偷的看了陸念眉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褚芷淺也道:“是啊,母親,這件事情定是有什麽誤會,倒不如解釋清楚了的好,大哥……也沒什麽錯,我祖母她許久不出門了,許是聽人胡說八道了什麽……才會如此。”

陸念眉見幾人為著她的事情爭執,便撩開錦被,下了床榻,大白氏趕忙來扶她:“好孩子,你起來做什麽?”

陸念眉穿好了繡鞋,衝著大白氏福了福身子說道:“姨母,我並無大礙,生病也與郡王府無關,今個兒的事情,我也有錯在先,若不是我去了世子的院子,也不會有這樣的誤會,我與世子說明白,這事就揭過去了,郡王府與鎮國公府原是姻親,不能因著這個,就生份了。”

陸念眉說完,起身往外走去,竹簾撩開,褚洛然正正站在廊下,大紅燈籠下,麵色冷峻,見陸念眉出來,俊朗的五官一下子柔和起來:“你沒事吧?聽臘梅說,你在路上昏厥了,是怎麽回事?是看到了什麽,還是聽到了什麽?”

褚洛然滿臉的擔憂,他擔心,天意大師給的東西,依舊是不管用的。

陸念眉緩慢的搖了搖頭,清淺一笑:“世子不必擔憂,隻是突然間頭痛,並無大礙,這會兒已經好了,世子送的東西,我暫時還不得,還請世子不要見怪,今日之事,念眉也有過錯,並不是全部是世子的錯。

不過老太君說的也有些道理,到底是我唐突了,舉止失儀,我細細想過,世子正當年華,著實不適宜與我走的太近,如今我也見不得,聽不得那些東西了,沒什麽能夠幫助世子的。

我一介孤女,又有姨母相護,還有三年孝期,影響不大,世子卻是不同,不知多少世家貴女期盼成為郡王府的世子妃……”

陸念眉抬起頭來,正對上褚洛然烏沉沉的眸子,她曾為著這個眼神,心悸不已,如今正是斷開的時候,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多謝這陣子世子的關照,念眉銘記於心,日後,還是不必再見了。”

陸念眉說完,躲開了褚洛然的視線,慢慢福下身去,道了聲:“世子,珍重。”

褚芷淺在明間聽著,眼眶微酸,抬起頭來,為難的看向沈瑾瑜,沈瑾瑜輕輕的搖了搖頭,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這是褚洛然與陸念眉的事情,不適宜他們插手。

陸念眉說完,轉身入了內室,步子輕柔,仿佛從未放在心上過。

褚洛然看著陸念眉一身淺青背影,良久不言,孤身而立,說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