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丫頭,這會兒沒耽擱你的事兒吧。”陸念眉才進了雅旭園的抄手遊廊,邵娘便迎了過來,麵上有絲歉意。

陸念眉莞爾,拉住邵娘的手道:“瞧邵姨說的,不過是府裏的事情,早處置,晚處置,都是一樣的,哪裏來的耽擱二字?”

陸念眉含笑瞧著邵娘,忍不住掩唇輕笑道:“邵姨從前也是個爽利人,如今為著二表哥,竟是矯揉造作起來,若是讓二表哥知道,不知道又要說了什麽樣的揶揄話出來。”

邵娘被陸念眉的這句玩笑話逗樂,展顏道:“還不是那臭小子不安生,弄得我患得患失的,他敢來揶揄我,瞧我不打他。”

邵娘拉著陸念眉的手往正房去,低聲問道:“眉丫頭,你瞧著周家小姐的意思,當真是樂意的?你可別匡我,這婚姻大事,哪怕門戶低些不要緊,回頭周小姐不樂意,兩人吵吵鬧鬧的,豈不是耽誤了彼此一輩子?”

陸念眉理解邵娘的心情,一方麵,邵娘不願委屈了沈瑾豪,畢竟憑著沈瑾豪的真實身份,娶個周瑩瑩這般的,才是門當戶對,另一方麵,邵娘又擔心沈瑾豪現在的身份,會被周瑩瑩嫌棄,畢竟當年的事情,如今是要爛在肚子裏,再不能提及的。

“邵姨放心吧,那烤羊腿都送來了,邵姨還不明白嗎?大表哥可是吃不得這種的,除了邊關來的二表哥,還能有誰?”陸念眉溫和一笑,手上用了幾分力氣,捏了捏邵娘的手道:“邵姨安心,我看周妹妹當時麵色羞紅,隨時都要扭轉頭跑了去,若不是她有心,何須多此一舉,送了烤羊腿來?那涼了的東西,哪裏就能吃了?不過就是表明心意罷了。”

邵娘長出一口氣,笑著說道:“不瞞你說,我這兩天,一顆心總是這樣提著,生怕是咱們會錯了意,不聽你親口說出來,我是怎麽也不安心的。”

“都是我的不是,早該先來與邵姨說明白的,如今邵姨也不必擔憂旁的,與姨母一道,請了媒人,去周家提親就是了,周妹妹還有兩個多月便及笄了,這個當口去議親,倒也適宜。”

陸念眉自己與褚洛然的親事,就想等著及笄禮過後再提,結果橫生枝節,陸念眉私心裏覺得,早兩個月也不打緊,誰也不知道,及笄禮過後,又有什麽事情。

隻這樣的話,著實不適宜從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口中說出,陸念眉才說完,便紅了臉,惹得滿心歡喜的邵娘,戳著陸念眉的眉心說道:“你放心便是了,有你邵姨與你姨母在,你與郡王世子的婚事,跑不了。”

陸念眉俏臉微紅,倒也不扭捏,抿唇道:“如此,我要多謝邵姨的,二表哥有什麽要問周妹妹的事情,盡管來問我,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邵娘被陸念眉說的喜笑顏開,裏頭安嬤嬤掀開銀紅牡丹的細布簾子,笑嗬嗬的說道:“看您的神情,便知道這婚事啊,八九不離十了。”

邵娘笑容愈發燦爛了些:“放心,少不了你的大封紅。”

大白氏在屋內聽到這話,揚聲笑著道:“安嬤嬤甭跟她客氣,要她百八十兩銀子,看她心疼不心疼。”

邵娘進了正堂,拐進暖閣道:“瑾豪與周小姐的親事若是成了,莫說是百八十兩銀子,便是黃金,我也要給的。”

大白氏起身拽過行福身禮的陸念眉,笑嗬嗬道:“自然要跟你要的,若是沒有我的眉丫頭,瑾豪與周小姐的事情,如何能成?”

“眉丫頭,你別與你邵姨客氣,我可是知道,她那藏著不少好東西,都在老宅鎖著呢,莫說是百八十兩的黃金,怕是上千兩,她也給的出的。”大白氏也是高興,若是沒有皇上那邊的糟心事,鎮國公府的確是喜事連連的。

“給給給,瑾豪這門親事若是成了,我把我那些家底一分為二,一半給了眉丫頭去。”邵娘不隻是說說,這樣的話,也不好隨口說的。

大白氏倒也罷了,陸念眉忙著擺手道:“邵姨,使不得,還是要給二表哥的。”

大白氏不在意的說道:“怕什麽,眉丫頭,你邵姨說給你,你就安安心心接下,背後有我呢,這鎮國公府劃拉劃拉,養兩口子人,還是養的起的。”

邵娘連連點頭,倒也不跟大白氏客氣,隻道:“我在府裏就是個老姨娘,也用不上什麽,你二表哥是個男兒,我給他一半,他若不揮霍,總也夠他吃兩代的了,再多,就要他自己去掙了才是。”

“可不就是這個理?咱們總歸要作古的,是要讓他們自己立起來才好。”大白氏說的意味深長,看向邵娘的神色,帶著堅毅之色,皇上這裏,怕也打不得持久戰,也就這三五年的事兒,成了,自是好,敗了,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留著又有什麽用?

陸念眉沒往深處想,隻頗有些為難的說道:“邵姨,我的庫房真的不少了,怕是京城沒有比我更有銀子的小姐了,怕我的家業,快抵得上一個中等府邸了。”

“你的是你的,我給你的,是我給你的,另算。”邵娘一錘定音:“眉丫頭,你若再說,便是拿我當外人,不肯收我的那些老物件。”

邵氏話已至此,陸念眉還能如何,也隻有聽之任之的份了。

三人落了座,安嬤嬤端了三盞上好的碧螺春來,含笑說道:“不知道這提親的媒人要選了誰?東西倒不怕,不過大半個時辰就能備出來,隻還要找個有福氣有喜氣的人去了才好。”

邵氏馬上正色起來,與大白氏商量道:“要不就讓趙夫人走一趟?隻是將軍府那邊馬上就要大婚,趙夫人不知道能不能騰出空來?”

大白氏遲疑片刻,搖了搖頭說道:“趙大人如今的確是皇上看重的人,隻是趙夫人到底入京的時日短,底蘊不夠,周家是百年大族,府裏頭上上下下當過家的夫人們,都是厲害妥帖的……”

大白氏覺得,趙夫人的性子,也是個爽利的,不夠圓滑,到了周家,怕無法周全。

“那要去尋了誰才好?這事可是拖不得,既是周家小姐已經表了態,若是咱們遲遲沒有上門提親,怕周家以為,咱們是沒瞧上,就要為周家小姐另外尋了門戶了?”邵氏恨不能現在就把周瑩瑩娶進門來才好,免得夜長夢多,誰能說得好,這將來會如何?若真是這次一敗塗地,好歹也得給勇國公留個後。

“你容我想想,再急,也不過就是這兩日的功夫,實在不成,便請了郡王夫人董氏去,這麵子總也夠了。”大白氏把董氏擺出來,邵氏果然安定了不少,隻這董氏是陸念眉的未來婆婆,京城裏頭唯一的郡王夫人,要邵氏說,給沈瑾豪一個庶子去提親,勞動董氏,就有些過了,怕宮裏頭的那位再多想,豈不是橫生事端。

“哪裏就勞動得了郡王夫人,實在不成,尋了翰林院的便也是了。”論說話,在沒有比翰林院那些大臣的夫人們,更能說的了。

三人正說著話,卻是安嬤嬤遞了封帖子來:“夫人,剛剛門房送來的,曹家的帖子,曹家的老夫人請您與表小姐去賞花呢。”

“我?”陸念眉不解的看向安嬤嬤,安嬤嬤笑而不語,大白氏睨了陸念眉一眼道:“你如今是皇上親封的鄉君,等同與國公府嫡出的小姐,下帖子,自少不得你。”

“可去曹家,賞的什麽花?”陸念眉不解的看向大白氏,沈瑾馨的事情,才告一段落,沈瑾馨如今是貴妃,但曹家寵冠六宮的淑妃卻是沒了,要陸念眉說,兩家沒有結了仇,已經是難得,若說由此親近起來,卻是不能夠的。

大白氏看著大紅燙金的帖子,冷笑了兩聲道:“聽說曹家最近接了幾個族中的適齡小姐入京,怕是打量著走老路子呢。”

大白氏從心底裏瞧不上曹家的做派,曹家也是世家大族,有曹太師在,曹家差不到哪兒去,偏他們不用在努力仕途上,屢屢走了後宮裙帶路子,無端的讓人瞧不起。

“那曹家的老夫人是想要姨母過去做什麽?難道是……要表姐幫忙,留下曹家的小姐?”陸念眉猜測著說道。

大白氏不屑的挑了挑眉梢:“曹家這是要我作保呢,生怕錯過了這難得的入宮機會,罷了,有淑妃的例子在前頭,想來曹家再選出來的人,不會差,入宮就入宮去吧。”

陸念眉一時無言,想到這曹家的女兒是要入宮同沈瑾馨爭寵的,心裏便覺得不大痛快,尤其是那樣的皇上……喜怒無常,那雙眸子,陰鷙的很,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事情,讓人無端的後背起了冷汗……

大白氏以為陸念眉是替沈瑾馨擔憂,不在意的說道:“眉丫頭,你表姐從來都不是那等感情用事的,在宮裏頭,可用不上這兩個字,不是她們,也還有旁人,沒什麽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