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沒有給林氏與林琳反悔的機會,親手打開了晨蓉手中的匣子,匣子大概三個手掌大小,內裏是一套難得的紅玉石頭麵,上麵一對兒纏金絲牡丹發釵,中間一對兒同花型耳墜兒,外麵一圈是個瓔珞圈,下配一對兒嵌紅玉石鐲子,一整套紅玉石頭麵精巧繁複,躺在黑色絨布上,說不出的奪目,讓許多人都移不開眼。
這樣的物識,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便是她們也不是誰都能拿得出這樣的物件的,真若是有的話,也是要留著自己壓箱底的,如何能給了旁人去?
林氏與林小姐也沒想到,這匣子裏的東西,竟是這樣金貴的東西,隻念著陸念眉不過是個孤女,寄居在鎮國公府,父母俱亡,哪裏能有這樣的東西?
趙無雙原也不是在乎這些東西的人,此刻卻覺得大大的長臉,嬌聲說道:“林小姐可看到了?這樣的好東西,若不是眉妹妹與我交好,如何會給了我?你還不給我道歉?”
林琳一時下不來台,撇過頭去,沒好氣的說道:“誰知道這是不是她貪了鎮國公府中饋的銀錢,為自己撐臉麵的?連給旁人添妝禮,都要給了這樣好的東西,那自己留下的,豈不是更好了?身為孤女,花著鎮國公府的銀錢,陸鄉君可真真是大度。”
趙無雙氣得不得了,當下上前幾步,扯著林琳再不肯鬆手:“你這人好生無趣,分明就是故意來找茬的,眉妹妹給我的東西,好也罷,不好也罷,與你何幹,你故意來尋釁,莫不是要吃我一拳,才肯致歉。”
林琳可沒見過那個京城裏的小姐,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當即也有些害怕,忍不住往林氏的懷裏躲去,林氏一張臉氣的慘白,眼瞧著就要昏厥過去,陸念眉瞧著不妥當,忙的吩咐石娘子攙扶著林氏到內室歇息片刻。
林琳見姐姐憋得臉色慘白一片,當即後悔不迭,又加被陸念眉傷了臉麵,羞惱非常,竟是硬生生的哭了出來,趙無雙愈發氣惱道:“分明就是你欺負了人,你哭個什麽勁兒?”
陸念眉拉開趙無雙,安撫的拍了拍她道:“趙姐姐,今日是你的好日子,無謂為著這樣的事情生氣,你在前頭招待著,我去內室瞧瞧。”
趙無雙仍舊是生氣的,陸念眉隻得讓鄭媽媽在旁勸著,米冬兒不放心陸念眉,跟著陸念眉一道往內室去。
林氏喝了石娘子遞過來的溫水,服了藥丸,已經平和了不少,見陸念眉進來,不好意思的要站起身來。
“夫人坐著便是,身子還虛著,起的猛了,當心傷身。”陸念眉快行幾步,壓住林氏,笑著說道:“當不得什麽事情,夫人不必介懷。”
陸念眉一張口,就阻住了林氏的話,林氏是董大人之妻,聽褚洛然說過的,董大人幫過不少忙,陸念眉從心底裏對董大人是有些敬佩的。
林氏無奈的看了眼一旁哭泣的林琳,長歎了一口氣:“都是我縱的她沒大沒小,讓陸鄉君受委屈了。”
林琳在一旁不服氣的很,哼了一聲,頗有些瞧不起陸念眉的架勢。
陸念眉看到林琳的神色,淡淡一笑,與林氏說道:“我剛吩咐人去與董府的人說了,想來一會兒趙夫人會安排一頂軟轎過來接夫人,我姨夫與表姐的事情,多虧了董大人周旋,念眉在此謝過了。”
陸念眉說著,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倒讓林氏頗有些不自在:“可受不得鄉君的禮……”
陸念眉就著林氏的手站起身來,依舊淡雅如蘭,林琳愈發的生惱,憋著氣道:“裝的什麽賢良大度?你又是個什麽人,能替鎮國公與貴妃娘娘致謝?”
林氏怒極,恨不能將自己跟前的茶盞砸到林琳頭上去,可這到底是趙家,趙家是要辦親事的,林氏再怎麽發脾氣,也不能在趙家發火,且今日一過,林琳驕縱之名,人人皆知,誰還肯與林琳議親?
林氏念及此,就悔不當初,後悔應了林琳的話,讓她到這趙家來。
陸念眉緩步行到林琳身邊,認真說道:“林小姐對我的不滿,我已深知,但林小姐是董大人的姨妹,想來該知曉,冤有頭債有主的道理,我不怕林小姐來尋事,隻是林小姐不該牽累了董夫人與趙姐姐,林小姐也是知理懂理之人,著實犯不上,為著這小小的怨氣,自毀前程。”
陸念眉不卑不亢,與林琳說完這番話,便與米冬兒往外行去,照舊與外頭的那些閨閣小姐們說笑,方才陸念眉那頭麵一打開,眾人對陸念眉另有一番印象,不拘這頭麵是陸念眉如何得來的,總歸陸念眉如今不是誰都比得了的孤女了。
一時之間,場麵倒還和樂。
隻趙無雙替陸念眉不值得,趁著陸念眉去淨房梳洗的功夫,跟了進來,氣惱道:“她也不是什麽正經八百的人,也不過是寄居在董府的外人罷了,憑的什麽讓你沒臉?你就該讓我將人打出去才好,氣死我了,這樣的日子,來給我添堵,安的什麽心?”
陸念眉不怒反笑,淨過頭麵後,含笑說道:“她也是事出有因,若我是她,說不準也阻不住怒火,隻她這般,已然要自承惡果,我又何必落井下石?”
趙無雙沒聽出什麽來,米冬兒卻是聽懂了些,追問道:“你與這個林小姐,是的確有愁怨?”
“算是吧。”陸念眉唇畔帶了淺淺的笑意,捫心自問,當初顧媽媽去董府要人的時候,與這林小姐的所作所為,也沒什麽大差別了,這位林小姐為著褚洛然的事情,不顧場合,不顧臉麵的與她爭吵,可見心裏是真的在乎褚洛然的。
米冬兒沒再追問,想著陸念眉也是顧忌著鎮國公府的臉麵,畢竟鎮國公府的事情,董大人有幫忙。
趙無雙甩手道:“總歸我是不喜歡她,她今個兒在我府上鬧事,就是瞧不起我,以後別讓我碰見她,或者等她哪日添妝的時候,看我怎麽對付她。”
米冬兒接話道:“總歸今個兒眉妹妹也是因為到你這裏來添妝,才惹的這無妄之災,你能為她出氣,那是最好不過的。”
陸念眉沒想到米冬兒會這樣說,詫異的看向米冬兒,米冬兒卻在袖子底下,偷偷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幾人才安靜下來,就見周瑩瑩從外探頭進來,微嗔道:“原來姐姐們在這裏,可叫我好找。”
米冬兒對周瑩瑩有些戒備,下意識的將陸念眉往自己身後擋,當先一步站了出去,道:“周妹妹怎麽這個時候才來?我還以為你今個兒不來了呢?”
周瑩瑩含笑與幾人見了禮,眼神瞟了眼陸念眉道:“最近京城裏風言風語的,我到了哪裏,都有人指指點點的,我怕我來的早了,反倒給趙姐姐添麻煩,所以特意來的遲了些。”
陸念眉從米冬兒身邊緩步而出,溫婉宜人的說道:“我也是才聽說了那些事情,周妹妹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什麽事兒?是我不知道的?”趙無雙來了興致,打破砂鍋問到底道。
米冬兒橫了趙無雙一眼,真真是怎麽學規矩,也是學不會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周瑩瑩卻若無其事的說道:“原也當不得什麽事情,不過是有人胡亂嚼舌根,偏又有人信了罷了,我起先還有些鬱鬱,如今想開了,到不覺得是什麽事情了,隻是不願給旁人添了煩擾。”
米冬兒怕趙無雙繼續追問下去,打斷道:“周妹妹想的開,偏有人想不開,故意來尋事,我們才躲了一遭呢。”
周瑩瑩懵懂道:“哦?什麽事情?誰敢來尋趙姐姐的事?”
趙無雙撇嘴道:“還不是那個林小姐?進來就挑刺,若不是今個兒是我的添妝禮,眉妹妹攔著,我早就把人攆出去了。”
周瑩瑩一副好奇的樣子,追問起來,趙無雙正愁沒人說了這閑話,便一五一十的將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遭,周瑩瑩忍不住問道:“如此說來,這位林小姐似乎對眉姐姐有些不滿?眉姐姐是有什麽地方得罪了她嗎?”
陸念眉淡笑不語,米冬兒總覺得周瑩瑩今個兒的神情假的很,便替陸念眉擋了道:“還能什麽地方得罪她?先前根本就不認識的,還不是欺負眉妹妹在鎮國公府是孤女,瞧不得眉妹妹好的嗎?”
周瑩瑩含笑說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林小姐是為著眉姐姐要議親的事情,才會對眉姐姐不滿的呢,倒是唬了我一跳,好在是我多慮了。”
“什麽婚事?眉妹妹的婚事?跟誰?我怎麽不知道?”周瑩瑩一語落,趙無雙立刻一驚一乍起來,一副譴責的語氣,質問陸念眉道:“眉妹妹,你要議親了?這樣的事情,你竟然不跟我說?我什麽都告訴你,你怎麽能瞞我?”
陸念眉一時微怔,她與林小姐的確是因為褚洛然的事情,要說是為著議親的事情,也是解釋的通的,可是周瑩瑩是怎麽知道的?她與褚洛然的事情,不該有人知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