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一時無言,隻含笑看向周瑩瑩,周瑩瑩見眾人都盯著她瞧,微微垂下眼眸,不好意思的問道:“是不是我多嘴多舌了?眉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陸念眉不敢有半分不妥當的神色,皇上的警告在前,她哪裏敢隨意拿了這樣的話來說,隻抿唇說道:“我不大明白周妹妹的意思,我尚在孝期,婚事總要晚一些。”

趙無雙一拍腦門,爽利道:“可不是,我都快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眉妹妹孝期還有兩年呢,即便是議親,也不會這麽大張旗鼓的,周妹妹莫不是聽人胡說了什麽吧?是不是那個林小姐,在外頭亂嚼舌根了?”

“竟是沒有的事兒嗎?我還以為是真的,是眉姐姐不好意思張口,才會……”周瑩瑩一副後悔不迭的樣子:“哎呀,都怪我,這般嘴快,隻想著曹家也是不錯的人家,心底裏為著眉姐姐高興,沒想到卻是好心辦錯了事兒……”

“曹家,哪個曹家?”趙無雙是個抓住一點兒就不放的人,周瑩瑩說是不說這事兒了,偏又道出曹家來,惹得趙無雙追問連連。

“就是……就是……”周瑩瑩咬著唇,一副不知道該不該說的樣子,被趙無雙看到,不悅道:“怎麽?我跟你們還有秘密不成?”

趙無雙肯理會的,也不過她們幾個,米冬兒與周瑩瑩還是因為陸念眉的緣故,才在一處的,趙無雙此刻有種被三人排除在外的感覺,頗為不痛快。

米冬兒暗暗瞧著周瑩瑩欲言又止的樣子,眉心蹙了起來,偷偷的拽了拽陸念眉的袖擺,雖說周瑩瑩仿佛與從前沒什麽兩樣,也說不在意外頭的風言風語,可現下的表現,分明有利用趙無雙之嫌。

陸念眉不喜歡朋友間這樣遮遮掩掩的,且周瑩瑩還是已經與沈瑾豪定親之人,陸念眉也不願意這般就誤解了她,因而大大方方的說道:“周妹妹不如把你知曉的,說給我們聽,我著實是不知與曹家有什麽事情的,若真說有什麽來往,也隻有曹夫人為周妹妹與二表哥做媒這件事情了。”

趙無雙思量一二,張口道:“這件事情我是知曉的,你與鎮國公府庶子的婚事,可不就是曹太師府裏的曹夫人與我母親做的媒人嗎?這又與眉妹妹有什麽幹係?”

趙無雙口無遮攔,縱是學習了一二,仍舊是有些轉變不過來,不過一會兒就露出本來麵目來,張口就說沈瑾豪是庶出的。

周瑩瑩眼底閃過一抹厲色,也不過是一瞬,沒有被任何人瞧見,便含笑說道:“我也是聽我母親說了兩句,聽著曹夫人的意思,好像是眉姐姐與曹二少爺如何如何?可瞧著眉姐姐的樣子,是真真不知的,那許是我聽錯了,如此倒是我的不是,我在此給眉姐姐賠禮了,眉姐姐可別往心裏去,我也是想著那位曹二少爺是個不錯的,替姐姐開心,這才……”

陸念眉早已經不在意了,從周瑩瑩說出曹家兩個字的時候,她就放下心來,旁的也就罷了,隻要不是胡亂說她與褚洛然的事情便好,若是曹家的話,那才是真正的風言風語,不足為懼。

米冬兒的目光在周瑩瑩麵上逡巡兩圈,便端起茶盞來,遞給陸念眉一盞,讓她一旁吃茶:“如此說來,那方才周妹妹說那林家小姐,莫不是也與曹家有什麽牽連?才會故意與眉妹妹尋釁。”

周瑩瑩頷首道:“恩,曹家老夫人當初請董夫人與林小姐去過曹府,我母親也被宴請了,聽說當時曹老夫人頗有些相看之意,當時在場的人,都是知曉的,隻不知道後來是何故,就不了了之了,我方才聽諸位姐姐說起這位林小姐來,下意識的就想起了這件事,以為那林小姐是為著這樁婚事,才會與眉姐姐為難。”

“原來如此,從前我隻當周妹妹是個端方賢良的,沒想到周妹妹倒是讓我刮目相看,還知道這麽多隱秘之事,便是我都不清楚。”米冬兒意有所指,含笑看著周瑩瑩。

周瑩瑩仿佛沒聽懂什麽意思一般,有些羞憫,笑吟吟的說道:“我母親說,既是訂了親,以後就要多關注這些事情,免得將來提及旁人的忌諱,而不自知,我才接觸這些,就險些惹怒了眉姐姐,還請眉姐姐不要見怪才是,日後,我定會小心謹慎些,再不敢這般莽撞了。”

陸念眉輕輕的捏了捏米冬兒的手心,示意她不必追究。

趙無雙是正主,自不能一直在這裏躲著,不過略坐了坐,便出去了,陸念眉,米冬兒與周瑩瑩一道在裏間坐著,閑話家常,可終歸不似以往那般親近了。

米冬兒幾乎對周瑩瑩的每句話,都要翻來覆去的問上兩遍,問道最後,周瑩瑩頗有些委屈,終是再也坐不住,起身出去了。

“姐姐這又是何必?”陸念眉將栗子糕往米冬兒身邊推了推,低聲說道。

米冬兒拿了塊栗子糕在手,認真說道:“我就是覺得,她方才說那些話是故意的,她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今個兒又是什麽樣的?若說她一點兒心結也沒有,我才不信。”

陸念眉自然也感覺到了周瑩瑩的略微不同,隻笑道:“即便周妹妹如今覺得有些不適,想來很快就想通了,再者其實我二表哥是個不錯的人,等周妹妹入了府,與二表哥琴瑟和諧,自然就把這些風言風語忘到腦後去了,周妹妹年紀小,從前又是一直被人捧著的,心裏有些不自在,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如今怎麽這樣好脾氣?倒不像是我認識的你了,先是對林小姐,又是對周瑩瑩,莫不是你遇到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讓你變得如此妥協?”米冬兒蹙眉詢問道。

米冬兒問愣住了陸念眉,她是好脾氣嗎?不算是。若真的是好脾氣,她壓不住鎮國公府那些經年的人,可對於林小姐與周瑩瑩,陸念眉又是下意識的退步……

米冬兒見陸念眉麵上不在有笑意,垂眸道:“罷了,我也不逼你,你在鎮國公府的地位原就尷尬,總歸你有事情莫要瞞著我,趙小姐性子衝動,藏不住話,周瑩瑩如今對你有些嫌隙,你若是心裏不舒服,就給我寫信,或是下帖子,我……”

米冬兒頓了頓,咬牙說道:“我在京城最多還有幾個月,過了年,我就要離京了。”

“離京?”陸念眉詫異的看向米冬兒。

米冬兒撇過臉去,將紅了的眼眶隱藏了去,道:“我比你還要大一些,已然及笄,自然是要成親的,我繼母給我定下一門親事,離京甚遠,怕以後都不會再回京了。”

陸念眉這才明白,一向內斂些的米冬兒,為何今日如此替她心焦,竟是有些照顧妹妹一般,生怕陸念眉會吃虧的心思在。

“什麽時候定下的?怎麽如此匆忙?竟是沒有得到一點兒消息?”陸念眉忙的坐到米冬兒身邊,婉聲問道。

米冬兒無所謂的笑了笑道:“我這輩子就這樣了,聽說也是個不錯的,小小年紀,就是參將,將來有大好的前程在,總歸我一向與繼母不合,她巴不得我永遠不回來,你同我不一樣,你雖沒有了父母,卻有姨母,有祖母真心疼愛,你千萬不要犯傻,大婚,是一輩子的事情,你若是不樂意,一定要與你姨母說,你姨母總不會委屈了你。旁的事情都可以妥協,唯獨這一樣,你記下了沒有?”

陸念眉盯著米冬兒的眼眸,緩緩問道:“那人是有什麽惡癖?你為何不肯與你父親爭取一二?”

若那人真是事事好的,米冬兒絕不會是這般決絕之態。

米冬兒沒忍住,一滴眼淚從眼睫毛下滾落出來,哽咽著道:“不是這樣的,也會是別樣的,總歸我是嫁不得什麽好人的,還爭什麽?與繼母作對下去,她隻會給我挑一個更差的罷了,我父親又何時在意過我的將來,總歸是能幫他得到什麽利益罷了,我再爭,怕也隻能落得給人做填房的下場了。”

米冬兒一向自強的很,斷不肯在旁人麵前落淚,隻這件事情就是她心底裏的一塊大石頭,偏生她無處可說:“眉妹妹,你別學我,我在京城這些年,到了能說知心話的,隻你一個,也是我自作孽,當初不肯與繼母低頭,落得這般下場,但凡我頭幾年性子軟和些,服個軟,也不至於落得如此田地,待我將來嫁出去,你千萬要給我寫信才好,不然……我怕我死在外頭,都沒人知曉。”

米冬兒一張口,聲淚俱下,偏不敢哭出聲來,生怕擾了外間的熱鬧,陸念眉看著這樣的米冬兒心疼不已,再想到她先前的妥協,漸漸猶豫起來……

她之所以不與林小姐爭辯,裝作沒看懂周瑩瑩的挑撥,不過是因為她不想太出挑,不想被關注,免得再惹得當今聖上的主意,為褚洛然,為鎮國公府與榮安郡王府帶來麻煩,然而,這是她躲得過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