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瑩瑩淡淡的掃了溫酒一眼,溫酒立刻閉口不言,雙手捧到周瑩瑩跟前道:“奴婢去幫小姐收起來。”

周瑩瑩將手中的鎏金小瓷盒遞給溫酒道:“現在立刻配了大紅色的絡子來,用四喜如意結,一會兒及笄禮的時候,我便要戴著。”

溫酒抿唇應下,不敢耽擱半分,急急的去尋了針線笸籮,另外尋了絲絛,手腳不停的趕製。

周瑩瑩坐在明間的如意圓桌前,平靜的好似一尊雕塑。

“周妹妹在想什麽?這樣出神?”陸念眉算著時辰,重新回到周瑩瑩的院子,見周瑩瑩在桌前怔怔坐著,出言詢問。

從周瑩瑩這個角度望過去,有些逆光,陸念眉似是從畫中走出來一般的模樣,笑容溫婉,麵容沉靜,當真如京城那些閨秀所言,陸念眉雖出身不佳,但容貌與氣度,果真更勝眾人一籌。

周瑩瑩突然間想到祖父與她說的話來,大白氏起先是有心讓陸念眉嫁給沈瑾豪的。

“沒什麽,我自己一人正無趣著,突然有些想不明白,怎麽突然間就及笄了?”周瑩瑩回過神,站起身,迎向陸念眉,拉著她的手,在圓桌前坐下,說道:“眉姐姐剛去外頭,可瞧見了趙姐姐?”

“那日,我去給趙姐姐添妝的時候,說了那樣的話,怕趙姐姐吃心,想要與趙姐姐解釋一二。”周瑩瑩笑容誠摯:“總要與姐姐們都解釋清楚了才好,免得咱們好姐妹,反倒因為誤會,生了嫌隙。”

陸念眉並沒有往前頭去,因而不知曉,但依著她對趙無雙的了解,怕是不會過來的,因而斟酌著語氣說道:“將軍府前幾日出了些事情,想來雙嫂嫂這陣子,不會出門吧。”

周瑩瑩站起身來,親自給陸念眉斟茶,將那紫砂雕蘭花紋的茶盅遞給陸念眉,柔聲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眉姐姐可知曉詳情?我隻聽說將軍府的一位姨娘小產,似乎是因為趙姐姐的緣故?”

旁人府裏的事情,陸念眉不願意多談,因而端茶不語,待喝了幾口茶後,方道:“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後來聽說,許是誤會。”

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有大白氏壓製著薛榮之,又有趙夫人在其中周旋,這場談資正在消逝,陸念眉不願意再提起來。

周瑩瑩卻以為陸念眉是與她不甚親厚的緣故,笑容有些僵硬的說道:“我倒是忘了,將軍府的月姨娘,原是眉姐姐的堂妹,都是我的不是,引著眉姐姐說了這話,讓眉姐姐為難了。”

陸念眉聽周瑩瑩提及陸念月,便知曉她大概是知曉內情的,因而笑了笑,沒再言語。

“小姐,絡子配好了。”溫酒從內室出來,雙手捧著玉佩,遞給周瑩瑩。

陸念眉一瞧那油青色蓮花玉佩,便知道沈瑾豪已經來過了,又見周瑩瑩這樣著急的配了絡子佩戴,唇角微微上揚,周瑩瑩與沈瑾豪若是能夠琴瑟和諧,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周瑩瑩麵色微紅道:“我想著,我與他下次見麵,怕就是大婚的時候了,他好心送來,我總要戴著給他瞧瞧才是。”

陸念眉莞爾:“二表哥若是瞧見了,定會歡喜傻了的。”

周瑩瑩但笑不語,很快周夫人身邊的嬤嬤便到了,提點著周瑩瑩及笄禮時,要注意的事情。

陸念眉在旁瞧著,想起自己及笄的那日,似乎也是這般模樣,還有褚洛然送自己的那支發簪,若是宮中沒有出事,現下倒也一切順遂了……

周瑩瑩的及笄禮辦的還算熱鬧,隻是沒有趙無雙,米冬兒,也沒有褚芷淺在,陸念眉一個人站在人群裏,顯得有些孤單,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陸念眉舉目四望,才驚覺,原來自己找的人是褚洛然,他似乎比以前更忙了,忙到她每次見他,都是匆匆。

陸念眉明白,薛榮之大婚了,誰也不知道,皇上什麽時候一句話,就讓薛榮之取代了鎮國公回來,那時候,皇上無所顧忌,榮安郡王府與鎮國公府等於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倚仗,所以他們要趁著現在,多積攢些力量。

大白氏因為周夫人沒理會邵氏的緣故,心生不悅,待及笄禮過後,便要告辭,陸念眉便也隨著大白氏上了鎮國公府的馬車。

邵氏知道大白氏氣什麽,隻上了馬車,說道:“姐姐不必替我委屈什麽,我如今就是個姨娘,周夫人沒有理會我的道理,我原是不在乎這個的,我隻餘下瑾豪一個,隻要他大婚後,好好的,我也就不求什麽了。”

大白氏也知道邵氏說的有理,也明白,周夫人是顧忌外頭那些傳言,才會冷落邵氏,隻大白氏就是心裏頭憋悶的慌,最終咬牙切齒的說道:“若不是輔國公,你們娘兩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提及輔國公,邵氏的眼底閃過一抹恨意,聲音漸漸冰冷:“瑾豪大婚後,我與輔國公的這筆賬,也該好好清算清算了。”

大白氏眼底同樣閃過一抹淩厲:“這輔國公藏得倒是深,這一年都藏得嚴實,滿打滿算,也隻露出過落香這一個把柄,若不是當年的事情你我說破,怕我也不會知曉,輔國公是這等人,如今鎮國公府被逼到如此境地,必定是他暗中推動,偏竟是尋不到一絲證據。”

邵氏冷哼一聲說道:“我是不管什麽證據不證據的,若是皇上這邊能指望的上,倒也罷了,若是不成,總歸我要要了他的性命,讓他血債血償!”

“我原想要從崔氏這裏下手,但幾番探查下來,倒發現崔氏根本不知曉輔國公的事情,這崔氏整日自詡與輔國公多麽的鶼鰈情深,卻沒發現,自己不過是輔國公府的一個擺設罷了。”大白氏想到自己做的無用功,便覺得堵心的慌。

陸念眉在旁靜靜聽著,暗暗為褚洛然心急,若輔國公是這般心機深沉之人,那褚洛然要如何應對?褚洛然再厲害,也不過是二十出頭,輔國公這把年紀,做了這許多的事情,卻沒有露出半點馬腳,可見其小心謹慎。

陸念眉覺得心慌,撩開馬車上的海棠紫色細布簾子,想要透透氣,卻剛好看到將軍府的府邸,輔國公府的馬車正從將軍府門前經過,看樣子,是要去將軍府側門而入的。

陸念眉微微沉吟,與大白氏說道:“姨母,那是不是輔國公夫人的馬車?”

大白氏往前一探,掃了一眼,冷哼道:“定是了,崔氏一向招搖,看那桃紅燙金的車簾便知,輔國公府還有哪個能用這樣的顏色?便是她的女兒也不用的。”

“說起來,我倒是沒怎麽見過輔國公府的小姐。”陸念眉想了想道。

“崔氏自作孽,她的女兒生下來就體弱,吹不得風,淋不得雨的,鮮少出來,你沒見過,也不足為奇。”大白氏隨口說道。

陸念眉暗暗點了點頭,見輔國公府的馬車,果然奔著裏頭那條胡同去了,不由得疑惑道:“也不知道輔國公夫人去將軍府是做什麽?這個時辰,薛大哥該是不在的,雙嫂嫂性子烈……”

大白氏將車簾撂下,橫了陸念眉一眼說道:“要你替她操什麽心?你勞心勞力的,她也要領情才是,你那個不省心的三妹妹在將軍府,你與她的關係就好不到哪兒去,以後將軍府的事情,你不必理會,也免得她那般疑你。”

大白氏是個恩怨分明的,起先趙夫人與她說的好好的,大白氏也的確是穩住了薛榮之,又讓薛榮之回了將軍府,但趙無雙對陸念眉的態度,卻是大白氏不喜的,她自己的外甥女,容不得旁人作踐,她不信,趙無雙這個樣子,趙夫人一點兒都不知道,既然趙夫人不好好管著女兒,她也懶得理會。

陸念眉知道大白氏是心疼她,也知道將軍府的事情,她不好再理會,陸念月是一定要鬧騰的,到時候,她說什麽都不對,索性不理會最好,隻是陸念眉私心裏覺得,趙無雙隻是性子直些,先前的事情,也並不完全怪她……

鎮國公府的馬車慢悠悠的離開,鄭媽媽剛好從對麵回來,瞧見鎮國公府的馬車,幽幽歎了口氣,進了府。

趙無雙此刻正著醃漬梅子,聽說崔氏來了,沒好氣道:“她來做什麽?”

“夫人,按規矩輔國公夫人是您的婆婆,您得去二門處迎一迎才是。”趙夫人才派來的媽媽說道。

趙無雙冷哼一聲說道:“我去迎她?這裏是將軍府,我又沒求著她來,憑的什麽我去迎她?我肯讓她進門,就不錯了。”

趙無雙對崔氏沒好感,崔氏上門,定是給她添堵的,她還上趕著去迎接?

兩位媽媽勸說了幾句,趙無雙一句也不肯聽,直到崔氏進了正院,兩位媽媽才笑著迎了出去……

崔氏看著撩簾而出的,是兩個麵生的媽媽,沒見趙無雙半點影子,唇角噙著一抹冷笑,心道,總有趙無雙跪著尋她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