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冬兒與郭大娘一道回米府,郭大娘力氣大,自己便抬了箱子上馬車,把米冬兒瞧得驚奇不已,連聲讚歎,因為米冬兒來的時候,坐的陸念眉的馬車,這會兒也要與陸念眉一道回去,沈瑾豪左右無事,便隨同一起。
待將米冬兒送回米府,沈瑾豪與陸念眉一道往回走,沈瑾豪騎在馬上,忍不住說了句:“這位米大小姐,也是可憐。”
陸念眉覺著有趣,這兩人倒是彼此覺得各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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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陸念眉用過早膳,便與大白氏,邵姨娘,沈瑾豪一起,往周家去。
待進了府,沈瑾豪被引去了外院,有周大人,周家幾個子侄陪伴,內院這裏,溫酒早就在垂花門處候著,笑盈盈的說道:“奴婢給鎮國公夫人請安,給姨娘請安,見過鄉君。鄉君可算來了,我家小姐盼了好一會兒了。”
陸念眉看了眼大白氏,大白氏便笑著說道:“去吧,我們在前頭坐坐去。”
周夫人早就在正院明間等著了,因為要做親的是大白氏的庶子,外人都以為,大白氏是不喜歡沈瑾豪的,所以周夫人沒有前來迎接,對邵姨娘也不過爾爾。
邵姨娘自打入京後,基本上沒有在人前露過麵,若不是因為,這是周瑩瑩的及笄禮,邵姨娘還不肯來,到底周瑩瑩是她正經媳婦,邵姨娘少不得想要親自來瞧瞧。
周夫人待大白氏很是熱情,笑著說道:“瑩瑩這孩子,讓我在家裏頭驕縱慣了,若是以後有什麽差池,還請夫人原諒則個,我們一家子到時候必定就離了京城,少不得您多照看一二。”
周夫人說的要抹眼淚,倒好像以後再也瞧不見女兒了一樣,邵姨娘在旁瞧著,做好姨娘的本份,卻也沒有太過卑微。
大白氏一一應下,見周夫人對邵姨娘理也不理,心裏有些膈應周夫人的行為舉止,熱情也消減了些,周夫人隻以為,是大白氏不喜歡沈瑾豪的緣故,隻一旁小心的陪著。
而陸念眉這廂,被溫酒引著,到了周瑩瑩的院子,這還是陸念眉頭回來,瞧著院子名為幻月,不知怎麽的,就想起陸念月的朦朧園來。
“眉姐姐,你來了便好了,我正緊張著,生怕一會兒哪裏出了岔子。”周瑩瑩迎了出來,陸念眉忙快走了幾步,笑著說道:“今個兒哪兒能讓你來迎我,快快進去吧,天氣這樣涼,一會兒還有的受呢。”
陸念眉摸到周瑩瑩的手,涼的很,又見周瑩瑩穿著一件胭脂紅纏枝梔子花小襖,外麵罩著一件出風毛淺一色比甲,下著胭脂紅六幅羅裙,端方嬌豔,穿的倒也不少,手這般涼,怕是因為在廊下等著她的緣故。
“你身邊的丫頭,怎麽縱著你這樣胡鬧?好端端的日子,若是凍壞了,可怎麽是好?”陸念眉將自己的鎏金梅子青手爐塞到周瑩瑩手中暖著,兩人一道進了暖閣。
周瑩瑩抿了抿唇,沾了嫣紅口脂的唇,隻有薄薄兩片:“我還以為,眉姐姐惱了我,不肯來的。”
“怎麽會?”陸念眉清淺一笑:“好端端的,我惱你做什麽?”
周瑩瑩默了默,擺了擺手,讓屋子裏服侍的人退了出去,看這個樣子,是有體己話要與陸念眉說。
“怎麽了這是?先前在將軍府,你不是已經與我解釋過趙家的事兒了嗎?做什麽還這麽小心翼翼的?”陸念眉其實不是個很愛計較的人,先前周瑩瑩散布她與曹新宇的事情,她已經不那麽在意了,但是,她有些在意,周瑩瑩與米冬兒,米冬兒出事的時候,周瑩瑩連個人影都不見,如今及笄禮,也沒有再請米冬兒……
周瑩瑩輕輕的歎了口氣,垂首道:“我也不知我這是怎麽了?米姐姐出事之後,聽說眉姐姐一直在米姐姐身邊,還與米秋兒鬧了一場,我也想要去瞧米姐姐,那回都上了府裏的馬車,卻被人給帶回來了,姐姐你知道的,我祖父他是刑部尚書……”
“祖父說,眉姐姐是孤女,去照顧米姐姐,隻會被人說姐姐良善,可我若是去了,代表的就是周家,代表我祖父也認為米姐姐沒有罪,這才不許我去了的。”周瑩瑩仰著臉,看向陸念眉道:“眉姐姐,米姐姐定是惱了我,沒有去牢裏看她吧。”
陸念眉輕輕搖頭說道:“米姐姐經曆此事,倒是看通透了,她說過的,你也不欠她什麽,不是非得去趟這趟渾水不可的。”
周瑩瑩略有些羞愧:“說到底,也是我自己沒那麽強勢罷了,便是這次及笄禮,我想要請了米姐姐來,也被我母親拒絕了,隻說如今米姐姐的爹爹,對米姐姐很是不喜,尋常都不許米姐姐出門,我若是邀請了米姐姐,會讓祖父無法與禮部尚書米大人交代……”
“總歸,我做什麽事情,都要考慮著周家,為著這件事情,我最近被祖父,祖母,父親,母親訓斥了好幾回,到底沒敢忤逆長輩,請了米姐姐來,我也怕,我若真的非要請了米姐姐來,米姐姐到周家卻被人冷待,受了委屈,可怎麽是好,因而左右為難之下,最終也沒有請了米姐姐。”
周瑩瑩說了許多,看著陸念眉依舊愧疚不已:“眉姐姐,你……回頭與米姐姐說說,讓她原諒我則個,待我……待我大婚之後,我便……便自在了,自然能與她多相處,到時候,咱們兩個都在鎮國公府住著,一道請了米姐姐來府裏玩,好嗎?”
周瑩瑩麵色微紅,眼睛明亮的說道。
陸念眉原還有些吃心,這會兒倒也覺得沒什麽了,周瑩瑩這般做,無可厚非。
“你想多了,米姐姐並沒有惱了你。”陸念眉說著,吩咐晨露把昨個兒挑好的梔子花露拿了出來,捧給周瑩瑩道:“米姐姐還記著你喜歡梔子花,這是昨個兒她親自挑給你的。”
“真的嗎?”周瑩瑩顯得很驚喜,雙手接過來,當即便打開來,清雅的梔子花香彌漫開來,周瑩瑩很熱情的問道:“眉姐姐,這個是怎麽用的?直接灑在衣服上嗎?我現在就用。
陸念眉隻好與周瑩瑩說著用法,瞅著周瑩瑩在自己的衣服與皮膚上用了許多,因為用的太多,梔子花的香味濃鬱起來,讓人有些不舒服,陸念眉忍了忍,想起沈瑾豪來,笑著說道:“這會兒還有些時間,我出去走走。”
周瑩瑩不舍的拉著陸念眉的手道:“外頭太冷了,眉姐姐就在屋子裏陪我吧。”
陸念眉笑著低語道:“我二表哥也有東西要給你的,還是個極貴重的,特意去我那裏討了個精致的鎏金盒子呢,怕是一會兒要來尋你,我哪裏能占著位置?”
周瑩瑩麵色微紅,不依道:“左不過都是一家人,哪裏就用避諱了?”即便周瑩瑩這般說,還是鬆開了拉著陸念眉的手。
陸念眉輕笑著走了出去,隻帶了晨露,往一旁的小園子裏去。
溫酒皺眉,嘀咕道:“這沈二公子竟窮到這個地步,連個盒子,也要去跟鄉君借不成?不是說沈二公子已經記在鎮國公夫人名下了嗎?若是如此,鎮國公府的家業,也該有一半是二公子的,竟是要跟一個表小姐去借。”
周瑩瑩不置可否,看著那瓶精致的梔子花露道:“把那個好生收起來,日後還要用的。”
溫酒應下,自去安排,沒過一會兒功夫,果然來了個婆子,是外院的,說是周大人讓她領了沈二公子過來。
因為已經被陸念眉告知,沈瑾豪會過來,周瑩瑩已經沒有了期待,但還是笑著賞了那婆子幾粒金裸子,自己披了件銀邊梔子花鬥篷,走了出去:“沈二公子。”
沈瑾豪以前鮮少關注女子,他與周瑩瑩大大小小也在幾次宴席上遠遠瞧見過,但他那會兒根本不知道周瑩瑩是誰,如今兩人定下親事,沈瑾豪還是頭一回見周瑩瑩。
但見麵前的女子鵝蛋臉,描畫著精致的妝容,發髻上簪著幾個金鈿花,耳邊垂著一對兒金蓮花墜子,很是別致,想來她也是喜歡蓮花的。
沈瑾豪伸出手去,捧著小瓷盒說道:“這個是給你的及笄禮,眉妹妹說,應該配了絡子,但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顏色,怕弄了你不喜歡,隻親自弄了孔洞,方便你自己配了。”
周瑩瑩羞怯的垂著頭道:“多謝沈二公子,我會配了絡子,日後隨身帶著的……”
沈瑾豪聽得喜滋滋的,壓低聲音說道:“我……我以後會對你好的,我姨娘說,你們女子生活不易,讓我好好對你。”
沈瑾豪說完,兔子一樣的跑了。
周瑩瑩捧著那鎏金小瓷盒,愣了愣神,將那盒子打開來,瞧了眼,見是個成色不錯的油青蓮花玉佩,唇角微微上揚。
溫酒就站在抄手遊廊上,距離兩人不過三步遠,將話語聽了個真切,酸酸道:“沈二公子一口一個姨娘,可見在他心裏,鎮國公夫人比不得那個姨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