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陸念眉還迷迷蒙蒙的時候,就聽到外頭有動靜,一個翻身坐起來,想要瞧瞧,是不是那個消失的女鬼找來了。
也是奇了,她以前害怕的不得了時,怎麽躲也躲不開,現在真想要找這個鬼的時候,卻是找不見了。
陸念眉顫顫巍巍的撩開帷帳,先是緊緊的閉著眼睛,待心裏與自己說了好多遍,隻見這一次,隻見這一次後,才緩慢的睜開了一隻眼睛,然而……
並沒有什麽虛浮的影子……
顧媽媽迎了上來:“二小姐這麽早就醒來了?這會兒剛剛卯時二刻,您可以再睡一會兒。”
顧媽媽心疼陸念眉,難得瞧見陸念眉睡得這麽好,便想要她多睡一會兒,總比當初總熬著,強上許多了。
陸念眉聽著聲音是從老太太所在的暖閣傳來的,便低聲問道:“祖母已經起身了?怎麽這麽早?”
顧媽媽看了眼暖閣方向,低聲回道:“聽說今個兒周家的人還要來,老太太便起來的早了些。”
“周家的人?”陸念眉奇怪的問道:“哪個周家?”
“就是與大小姐定親的那個周家,昨個兒就來了,不過昨個兒大夫人幾人一道去接二小姐,所以就沒能碰上麵,這不,周太太就說,今個兒趕早來,免得耽誤了大夫人的事。”顧媽媽這陣子都留在陸家,當然知道這件事情。
陸念眉抿了抿唇問道:“難道昨個兒周家的人來,沒有提前傳話?”
“傳了,可是大夫人說,您的事情更急,所以便去了鎮國公府。”顧媽媽也覺得丁氏這樣有些不大懂禮數,但是先將自家小姐擺在頭裏,她心裏是高興的。
陸念眉眼眸流轉,思及昨日陸念心的話,眉心蹙了起來,說道:“我也起吧。”
陸念眉梳洗過後,去了暖閣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已經收拾利索,正盤腿坐在炕上,讓身邊的紅纓伺候著勒上抹額,這抹額是褐色底的軟墊,周圍滾了金邊,中間嵌著顆圓潤的羊脂玉,老太太很喜歡,是陸念眉的手藝。
“天涼了,我回頭再給祖母做個絨裏的,祖母喜歡什麽顏色?”陸念眉另一腳落不得地,因而進了暖閣,就被紅纓碧落兩個攙扶著,在老太太身邊坐了。
老太太也不跟自己的孫女客氣,笑眯眯道:“我上回瞧著周太太戴的那個酒紅色的就好看,隻是周太太年紀輕,用著自然是好,我這把年紀了,也不知道成不成。”
“瞧祖母說的,我瞧著祖母帶酒紅,還老氣了呢,祖母喜歡,我便做了酒紅色的,再綴上拇指大的碧璽,一定好看。”陸念眉央著老太太道:“我這陣子也沒什麽事情做,出不得屋,正好得空,用不了幾日,就能做好了。”
老太太點頭,高興的吩咐紅纓:“去開了庫,找找,我記著還有一匣子是放的玉石,個頭都不大,正好嵌在抹額上頭的。”
“我給祖母做東西,哪兒能開了祖母的庫房?”陸念眉笑著說道。
“祖母啊,嫌你庫裏的東西不好呢。”老太太笑著捏了陸念眉的鼻尖,寵溺道:“瞧瞧,你這個頭,比你三妹妹還差一些,可不是在外頭這些年過得不好?也是祖母老糊塗了,沒早些將你接進京裏來,倒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
老太太王氏守著陸家這麽多的鋪麵,自然是想要什麽有什麽,因而見過不少的好東西。
但是二房卻是不一樣,即便是有點儲蓄,也要給了上峰,上下打點了,因而陸念眉真真沒幾件好東西,許多東西,都是入京後置辦的。
陸念眉沒與老太太說,大白氏偷偷的給了她一匣子的首飾,還有新做的衣裳,昨個兒都搬去金禧閣了。
紅纓很快便將小匣子拿了來,裏頭大大小小有十幾塊,紅瑪瑙的,深碧璽的,羊脂玉的,紅剛玉的,有大有小,大的能雕玉佩,小的也能做耳墜子。
老太太挑了個顏色重的深碧璽,遞給陸念眉道:“就這個吧,餘下的你拿回去,做個發釵什麽的,你也十三了,是時候要打扮起來了。”
“祖母。”陸念眉瞧著這匣子裏頭的東西不少,有心拒絕,卻聽老太太低聲說道:“快收起來吧,一會兒心姐兒來了,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瞧著不舒坦。”
看時辰,長房的人也快來了,陸念眉也真是怕了陸念心那個模樣,明明她什麽都有,但就是瞧不得自己有。
陸念眉將匣子給了顧媽媽,讓顧媽媽拿回金禧閣去。
不一會兒,長房的人就到了,陸念心看見陸念眉坐在老太太身邊,心裏格外不得勁,再想著自己昨日丟的臉,隻將一腔恨意都落到了陸念眉身上。
陸念眉眼觀鼻鼻觀心的,隻當做沒瞧見,半點不理會陸念心。
老太太不知道鎮國公府發生的事情,吩咐道:“今個兒早些用膳,周太太昨個兒等了小半日,也沒見著人,今個兒可不能再失禮。”
丁氏應了下來,笑意滿滿的看向陸念眉:“眉姐兒,大伯母聽說你喜歡吃芝麻燒餅,今個兒特意讓她們打的,這會兒還是熱乎的,正酥脆,一會兒你嚐嚐看。”
陸念眉也是佩服,丁氏不愧是大伯父的正室夫人,瞧瞧這氣度,倒好像昨個兒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因而配合著道:“還是大伯母疼我。”
陸念眉給了丁氏台階,隻當昨個兒的事情,已經翻過去了。
白氏來的有些晚,拉著陸念眉說話:“你在這兒睡得可好嗎?怎麽不回金禧閣睡呢?擾了你祖母,可怎麽是好?”
陸念眉隻是笑著,沒答話,布菜的紅纓便道:“回二夫人的話,老太太巴不得二小姐能在這兒陪著呢,二小姐在福壽園住著,您放心就是了,金禧閣離著福壽園遠了些,老太太心裏擔心,又過不去,倒不如就在眼麽前守著。”
紅纓都說了這話,可見老太太是真心高興的,白氏便不說什麽,隻叮囑陸念眉,不許胡鬧,不許給老太太添麻煩之類的事情。
陸念眉一一應下,吃早膳的時候,卻有點沒滋味,白氏竟是沒有多問一句昨個兒的事情,倒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以前沒回京的時候,府裏隻有她一個人,她也受不得什麽委屈,聽著那些衙門裏頭的家長裏短,隻覺得有趣,如今這些事情放在她身上,白氏又這個模樣,陸念眉心裏頭,終是不得勁的。
顧媽媽將一切看在眼裏,無聲的歎了口氣,自家夫人這個樣子,怕是也沒法子更改什麽了,看來以後,二小姐還是多往鎮國公府去吧。
周家的人來的倒是早,這邊花廳裏早膳才撤下,就聽婆子來稟,周太太到了。
丁氏含笑說道:“我去迎一迎。”
老太太還是滿意丁氏這個態度的,頷首道:“原也是應該,將來是親家,關係要好好處才是,昨個兒咱們著實是失禮了。”
丁氏含笑走了出去,陸念眉看了陸念心與陸念月一眼,就聽老太太吩咐:“你們去東梢間裏玩去。”
陸念眉腿腳不便,少不得人攙扶著,紅纓便上前來,要搭把手,陸念眉卻是笑著說道:“紅纓姐姐不如跟著大伯母去,也算是代替祖母,我這邊,有顧媽媽就好了。”
紅纓不解的看向陸念眉,就見陸念眉含笑瞧著她,也不辯解什麽。
丁氏的心思,紅纓多少也知道些,丁氏與陸念心說話,會防著老太太,卻不會防著她們丫鬟。
紅纓大概明白了陸念眉的意思,挑簾走了出去。
紅纓到二門的時候,正好周太太下軟轎。
“哎呦,您可來了,昨個兒是我失禮,原本得了您的傳話,應該在府裏等著您的,可哪知道我那個侄女扭了腳,老太太放心不下,兩個孩子也擔心的不得了,我實在沒法子,隻能先去鎮國公府走一趟。
鎮國公夫人心疼我那個侄女,好一番囑咐,出來的時候,又遇見了鎮國公府的大公子,大公子與心姐兒說了兩句話,便耽擱了些時候,回來的時候,您已經走了,好在老太太說,您今個兒還來,不然我還以為,您惱了我呢。”
丁氏拉著周太太的手不放,笑盈盈的說著這番話,紅纓聽著,卻心裏直打鼓,這……這是什麽意思啊?
周太太是個實誠人,倒也沒往深裏想,笑著回道:“都是一家人,哪兒那麽多客套的,再說了,昨個兒是老太太親自見的我,還與我說了好一會兒子話,我心裏頭感激還來不及。”
丁氏沒想到周太太會這樣作答,抿唇笑了笑,挽著周太太手臂往裏走,很是親近的樣子:“唉,我也是沒法子,您是知道的,我這侄女是官家小姐,姨母又是一品誥命的鎮國公夫人,我哪兒能得罪的起呢?
便是我們在鎮國公府的時候,被鎮國公夫人當麵說些難聽的話,也隻有聽著的道理,原本我想著,早去早回,什麽也不耽擱,哪知道,快要出鎮國公府的時候,遇見了沈公子,沈公子是鎮國公府的心尖尖,他非要拉著我們心姐兒說話,我也沒法子,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