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的後花園裏,單門圈了個梅花形狀的小園子,裏頭種著臘梅,鄭柔兒便是在這裏出事的。
褚洛然與陸念眉一前一後的走著,陸念眉始終未發一言,隻要想象一下,方才還站在自己對麵的嬌俏美人,一轉眼就成了屍體,便覺得害怕的緊。
褚洛然扭頭看了陸念眉一眼,隻見到一截白皙的脖頸,想著方才在褚芷淺的屋子裏,她還說著,僵的脖子疼,這會兒就這麽死死的低著,也不怕疼的厲害。
“鄭柔兒是磕破了後腦,血跡已經清理過了,並不嚇人。”褚洛然溫雅的說道。
“哦。”陸念眉輕輕應了一聲。
“你剛剛不是還不想過來看嗎?怎麽又答應了?”褚洛然繼續溫言細語的與陸念眉說話,想要將陸念眉從那種恐懼的情緒中帶出來。
陸念眉抿唇道:“鄭家的人,不是想要靠著鄭柔兒的事情,談論淺姐姐的婚事嗎?”
“所以,你想將鄭柔兒的事情查清楚,鄭家就不能娶芷淺了?”褚洛然停在原地,轉過身去,跟在他身後的陸念眉一下子撞到褚洛然的胸口,捂著額頭,不滿的看向褚洛然:“難道不是嗎?”
褚洛然淡笑著伸手,揉了揉陸念眉的發頂,烏鴉鴉的頭發帶著體溫:“芷淺是縣主,不是誰想娶就能娶的,不然要我父親,母親與我這個大哥有何用處?榮安郡王府就算是沒落了,也是皇室貴胄。”
陸念眉鬆了口氣,聽過這話後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不用再去瞧屍體了,因而腳下意識的就往後挪。
察覺陸念眉的心思,褚洛然放下手來,一本正經的說道:“但現在,已經不隻是芷淺的事情,而是整個郡王府的事情,此事關乎郡王府的聲譽,一旦郡王府的聲譽有損,那麽芷淺這個縣主的位置,也會大打折扣,會有無數人提及,芷淺的及笄禮上,死了人,所以她不但是克夫,還克人……”
“這跟淺姐姐有什麽關係!”褚洛然沒說完,就被陸念眉打斷:“是旁人害死了鄭柔兒,為什麽淺姐姐要被罵?”
陸念眉說著,越過褚洛然大步往前走去,反正不過是與鬼說兩句話而已,她們又不能吃了她,為了淺姐姐,問就問了。
褚洛然看著大踏步往前去的陸念眉,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還是這樣的孩子氣,明明已經過了年,都十四了啊,她才與芷淺認識多久日子?又有多麽深厚的情誼?值得她這樣拚命?
陸念眉快走了幾步,卻遇到了分叉口,少不得陰沉著臉,扭身問褚洛然:“左邊還是右邊?”
褚洛然忍住笑意,抬手指了指左邊,走上前去,擋在陸念眉身前,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道:“若是害怕,就躲過來,這裏已經清了場,你不必害怕被人看到。”
陸念眉撇了撇嘴,自然不願在褚洛然麵前承認,自己的確膽小的很。
“鄭柔兒死了沒多久,而且隻是磕到了腦袋而已,樣子不會太難看,有什麽好怕的。”陸念眉也不知這是說給褚洛然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總之,說完了這句話,她仿佛不那麽害怕了。
褚洛然隻是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她,不置可否,能看到這樣要強的陸念眉,說明他與她是親近的吧,而且自己方才說,要她靠過來,她第一個反應,並不是男女授受不親。
褚洛然想到這個,笑容漸深,兩個人不一會兒就到了鄭柔兒出事的地方。
這裏是一處假山,比較背人的地方,鄭柔兒隻身一人來到這裏,必定有緣故,或是說她定然約了人,要不沒有哪個千金小姐,會尋這麽僻靜的地方待著。
陸念眉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的蹭過去,死死的攥著菩提子手串,閉著眼睛問道:“你到底是怎麽死的?是誰害死了你?”
半晌,沒有任何動靜,陸念眉偷偷的睜開了一隻眼睛,仔細看去,隻看到褚洛然站在她身邊,一隻手臂半舉著,好像防備著什麽,陸念眉想,若是她突然大叫一聲,褚洛然一定會像上次一樣,毫不猶豫的把她抱在懷裏。
“怎麽樣?”褚洛然見陸念眉睜開了一隻眼睛,溫和的問她,似是生怕嚇壞了她。
陸念眉將兩隻眼睛都睜開,輕輕的搖了搖頭,又看了躺在地上的鄭柔兒一眼,確實是死的透透的了,尤其她腳上的那雙綴東珠的繡鞋,格外刺眼。
陸念眉抿唇問道:“是不是薛大哥在郡王府?”
若是薛榮之在,她幾乎看不到那些東西。
褚洛然搖了搖頭:“鄭大人是他的上峰,鄭大人走的時候,他一並送出去了,這會兒應該回了輔國公府。”
“那不然她是自己碰倒了,磕在石頭上的?”陸念眉想,如果鄭柔兒不是枉死,而是意外死亡,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在她麵前。
褚洛然再次搖了搖頭,指了指鄭柔兒身旁說道:“你看,這邊有腳印。”
陸念眉探著身子,往鄭柔兒身邊瞧,褚洛然伸出手來,讓陸念眉搭在他的手背上,引著她往裏麵看。
陸念眉有些猶豫,又見褚洛然坦然的目光,隻以為自己想多了,就像鄭公子配不上淺姐姐一樣,她與褚洛然這個郡王世子,也不會有交集。
這麽想著,陸念眉自然的搭在褚洛然的手腕上,仔細觀察那個腳印,確切的說,那是個被人拂去大半的腳印,隻能看到一小條印痕,但卻能讓人看得清楚,這的確是鞋印。
陸念眉專心致誌查看,並沒有發現褚洛然唇角的笑意,他這麽一點點的帶著她,一點點的靠近,總有一天,她會將心意,也一並一點點的給了他。
鄭柔兒的案子,並不難查,參加及笄禮的,並沒有那麽多,能與鄭柔兒有牽扯的人,更是少了,這是件極小的案子,隻因為牽扯進案子裏頭的人特殊些,才會被人這樣關注著。
事實上,他並不需要陸念眉來這裏,但他希望陸念眉的膽子能大一些,大到將來可以獨自麵對這樣的事情,而不是一味的躲避。
褚洛然含笑看向認真的陸念眉,發現陸念眉眼底裏的懼意並沒有那麽明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溫和說道:“這個位置偏僻的很,鄭柔兒無緣無故不會單獨來此,再則,她在這個角度摔倒,並沒有什麽能夠絆倒她的石塊。”
褚洛然一樣樣的說給她聽,似是怕她聽不懂,指著旁邊的兩塊石頭,解釋,若是這兩塊絆倒了鄭柔兒,鄭柔兒會磕到什麽位置上。
陸念眉沒想到,查個案子,還有這麽多門道,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要問上兩句。
可她的確是沒有看到鄭柔兒的魂魄,什麽也問不出來,隻能悻悻而歸。
兩人回到褚芷淺的院子後,才發現大白氏已經在這裏等了二人一會兒了。
褚芷淺偷偷的給褚洛然使眼色:“大哥,鄭柔兒的事情,查出什麽來了嗎?”
褚洛然搖了搖頭,給大白氏見禮,大白氏沉著臉,沒有應禮,反而嗔道:“你跟著郡王世子添什麽亂?查案子是他們男人的事,你以前見到幾個影子,都嚇得險些丟了命去,現在還主動去瞧?”
大白氏知道陸念眉的事,上回戶部尚書府庶女嫣然的事情,讓陸念眉好長時間緩不過精神來,褚洛然明知道陸念眉能看到那些不幹淨的東西,竟然還拉著陸念眉去瞧死人,安得什麽心?
褚洛然虛心聽著,知道大白氏這話聽著是訓陸念眉,卻是在訓自己的,也不辯白,隻涵養很好的站在一旁,聆聽訓斥。
這麽乖順的樣子,倒連大白氏也沒了脾氣,隻恨恨的看了褚洛然一眼:“我知道你著急,想查清楚案子,但也不該帶著眉丫頭去,她才多大的人,見到那種東西,能不害怕?”
“夫人教訓的是,我以後會注意的,也會努力保護好陸二小姐不受其擾。”褚洛然溫和答道。
大白氏一聽這話,就知道褚洛然不受教,不是下次不敢了,而是以後會注意,不是以後不帶陸念眉去了,而是會保護好陸念眉。
這廝什麽意思?這是預備著以後經常帶眉丫頭去命案現場?
雖說她對這樁婚事是滿意的,對褚洛然也是滿意的,但是,褚洛然利用陸念眉查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好好的眉丫頭,為什麽要那麽膽戰心驚的過日子?
大白氏一下子站起身來,看向褚洛然,褚洛然不急不緩,依舊麵容平和的望向大白氏,聲音有些輕,卻能讓大白氏聽清楚:“陸二小姐要自強起來,才不會受到侵擾。”
大白氏覺得自己的氣性,一下子便沒了,半點提不起來,她能保證陸念眉身邊不會有壞人,但不能保證陸念眉身邊沒有惡鬼,雖然大白氏覺得褚洛然說的有幾分道理,但這樣強硬的掰著陸念眉的事,她還是接受不了,留了沈瑾瑜,領了陸念眉就走。
褚芷淺在屋子裏直跺腳:“大哥,你怎麽就那麽倔?當著鎮國公夫人的麵,就不能和軟點?眉妹妹最是敬重她姨母,你這樣得罪鎮國公夫人,以後都別想能上門去了,眉妹妹說不得今年都要住在鎮國公府裏呢。”
褚洛然點了點頭,很是隨意的樣子,與沈瑾瑜說起今天的事情來:“出事的時候,你的席麵上,可少了人?”
沈瑾瑜細細想來,認真答道:“這個我倒是沒注意,出事的時候,我們正在亭子裏玩投壺,要計分的,大家都在,若是有人離開,分數上,應該能瞧出來,稍後我去尋當時計分的小廝。”
褚洛然點了點頭,與沈瑾瑜在一個席麵上的人,最少都是正二品官員的公子,他們最好不要有什麽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