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氏上了馬車,心氣仍是不順的很,見陸念眉在她身側,雙手托腮,一對出風毛的丁香色袖擺,將手腕捂得嚴嚴實實的,隻那雪白的風毛,隨著陸念眉的呼吸,一動一動的,瞧著陸念眉這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大白氏便有些有氣沒處發的感覺。

“你方才跟著褚洛然幹什麽去了?”大白氏橫了陸念眉一眼,便挪開了目光,大白氏對陸念眉一向心軟,隻要瞧見她那雙無辜的眸子,便撐不起威嚴來了。

陸念眉果然頗為無辜的看了大白氏一眼,她方才去做什麽了,姨母明明早就知道了,從表哥與褚芷淺那裏聽了一次,又聽她與褚洛然說了一回,怎麽還要來問?

“就是去瞧瞧鄭柔兒,別的沒什麽。”陸念眉垂下眼眸,低聲嘀咕道:“不過我什麽也沒瞧見,就回來了。”

大白氏恨鐵不成鋼的扭過頭去,食指直直戳向她的眉心:“你還想瞧見點什麽?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莫不是忘了,你先前被嚇得跟炸了毛的貓是的?”

“但我今天什麽都沒瞧見,若是我瞧見了,到還好了,問清了鄭柔兒,她到底是怎麽死的,鄭家也不至於那麽騎著郡王府欺負。”陸念眉越想越覺得不舒坦,低聲嘀咕道:“我怕她們的時候,她們來找我,我想要找她們的時候,她們反倒沒影了,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大白氏聽著陸念眉這般說,心裏很不是滋味,起先還覺得褚洛然與陸念眉是不錯的一對,如今看著,又不是那麽回事了。

大白氏仔細的瞧了陸念眉兩眼,才翻了年,陸念眉終於開始抽條了,雖然臉上仍舊是肉乎乎的,手上也有小窩窩,但好歹下巴尖了些,雙下巴總算是沒了。

陸念眉的五官很精致,將來長大了,應該是不差的,但是真要跟人比起容貌來,陸念眉畢竟個子矮一些,這身段比不得京城裏的世家貴女。

所以說,褚洛然不會是因為看中了陸念眉的容貌,若不是容貌的話,那陸念眉有什麽能讓褚洛然喜歡的?

大白氏突然就想到褚洛然方才的那番話來,他那些話的意思是,以後還要帶著眉丫頭去查案的吧?

那眉丫頭對於褚洛然來說,到底是一個可利用的人,還是他喜歡的人?

這個問題讓大白氏有些坐立不安,皺眉問道:“眉丫頭,你覺得郡王世子這個人怎麽樣?”

陸念眉一時沒反應過來,迷迷糊糊的說道:“郡王世子嗎?還好吧,冷了點,莫名其妙了點,不過他待淺姐姐極好,與表哥也很好,便是薛大哥也有些怕他,所以算是個好的吧。”

大白氏一聽,便知道陸念眉還是將褚洛然當成一個普通人看待,心裏痛快多了,拉著臉道:“你今年都十四了,多少要忌諱些,你表哥與榮之那小子也就罷了,說起來,都是一家人,至於郡王世子……”

“姨母放心,我知道分寸,我不會存了什麽其他心思的,我真的隻是為了淺姐姐。”陸念眉以為大白氏想歪了,補充說道:“姨母,我不至於連這點分寸都不懂得,我又不是我家大姐姐。”

大白氏被陸念眉這麽一堵,才鬆快一點,又覺得憋得慌了,她的外甥女自然樣樣都好,哪就至於高攀了?

大白氏咬了咬牙,想要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有張口,隻到了府裏,心裏這口氣,不上不下的。

一是擔心褚洛然是利用陸念眉能瞧見那些不幹不淨的東西,才與陸念眉走的親近,二是擔心陸念眉將來跟白氏一樣自暴自棄,尋個不入流的進士,過了餘生。

思來想去的,大白氏再也坐不住,揉著太陽穴道:“安嬤嬤,你托人給瑾馨遞個話,看看她在宮裏有沒有聽說過什麽奇人,能給眉丫頭瞧瞧病的。”

安嬤嬤應下,親自往宮裏遞話去了。

相對比大白氏的擔憂,陸念眉倒是轉頭就把這件事情忘的差不多了,沈瑾瑜早出晚歸的,到府裏就睡下,一大早醒來就往郡王府去,惹得大白氏都道,若不是兩個人定了婚期,怕是沈瑾瑜能直接住在郡王府裏,成了倒插門的女婿。

陸念眉怕大白氏不高興,每日裏,想著法兒的逗大白氏開心,直到初六這日,五更天的時候,陸念眉便被顧媽媽喊了起來,今個兒是陸念心大婚的日子,要早些回去參宴。

陸念眉迷迷糊糊的,由著顧媽媽,沁雨,沁雪為自己收拾,淨麵更衣,挽發梳妝。

陸念眉坐在黃花梨木纏枝海棠紋的妝台前,打瞌睡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喊了聲“救命”,讓陸念眉猛地把眼睛睜開了,倒把給她梳頭的沁雨嚇了一跳:“二小姐這是怎麽了?”

陸念眉抿了抿唇,見顧媽媽幾人有條不紊的收拾著,便知道她們是什麽也沒聽見的,陸念眉心裏打了個突,透過雕花銅鏡往四周圍瞧,小心翼翼的,最終卻什麽與沒瞧見,隻得歎氣說道:“沒什麽,就是突然間覺得有點冷,一下子精神了。”

沁雨沒多想,隻以為是陸念眉沒有套外頭褙子的緣故,因而指著那件藕色水雲紋褙子道:“二小姐穿這件嗎?是不是太素了些?”

沁雨跟著陸念眉到鎮國公府後,眼界也開了,許多東西也漸漸的瞧不上眼了,隻覺得箱籠裏,隨便翻撿一件,也比這件水靈,大小姐待二小姐並不好,就該穿的珠光寶氣的,去打大小姐的臉才好。

“怎麽都是大姐姐的日子,我也不是去出風頭的。”陸念眉站起身來,活動活動,想要將方才那股子陰冷氣,驅散了去:“這件上頭的盤扣,也不是一般人能製了的,已經很別致了。”

沁雨口中應下,手上卻又從妝匣裏拿了一朵薔薇花的金領扣來,綴在褙子上頭,服侍著陸念眉穿戴妥當。

這邊才收拾利落,就聽得廊下安嬤嬤低聲問詢的聲音:“晨蓉,表小姐可起身了?”

陸念眉習慣了顧媽媽,沁雨,沁雪的服侍,所以晨起的時候,晨露和晨蓉都在外間伺候,聽得這話,陸念眉親自應道:“是安嬤嬤吧,嬤嬤進來說話。”

晨蓉挑了簾子,安嬤嬤進屋道了個萬福,笑著說道:“表小姐都收拾妥當了,那可太好了,夫人還怕二小姐沒起,特意囑咐老奴過來瞧瞧。”

“姨母可是有事?”陸念眉接過沁雪遞過來的粉白繡花絲帕,提裙往正房去。

安嬤嬤一邊服侍著,一邊招手讓晨露,晨蓉跟著,輕聲說道:“昭儀娘娘遣了宮裏的無言居士來給表小姐瞧瞧。”

“無言居士?”陸念眉停下腳步來,不解的看著安嬤嬤。

安嬤嬤便解釋道:“先前夫人給昭儀娘娘傳了話,問問看,宮裏有沒有什麽奇人異士,可巧兒宮裏來了位無言居士,據說很得皇上信賴,因而昭儀娘娘特意求了來,隻是這日子有些衝撞了,怕耽擱了表小姐一會兒回陸家,隻能一早過來了。”

陸念眉明白過來,這陣子再也沒瞧見那些個亂七八糟的,自己都有些不大上心了,因而笑了笑,繼續往正房去。

正房明間裏,大白氏與一個穿著灰色道袍,幹瘦幹瘦,留著山羊胡須的道士坐在上首,陸念眉上前與大白氏見了禮,大白氏便攏著她道:“這位是無言居士。”

陸念眉微笑著點頭行了一禮,無言居士立刻擺手道:“可當不得小姐的禮,小姐無需緊張,剛剛老道問過了小姐的八字,依老道看來,小姐是八字太輕的緣故,隻要用開了光的玉佩壓一壓,也就好了。”

陸念眉含笑道:“那勞煩居士了。”

大白氏卻有些放心不下,拉著陸念眉道:“要不大師再細細給瞧瞧?這孩子以前沒有這樣的毛病,到了京城才犯。”

若真是八字太輕的緣故,那不應該是越小越犯,怎麽反倒長大了,就不成了?

無言居士捋著胡須,仔細的上下打量了陸念眉一番,最終目光落在其腰間的玉兔上,皺眉說道:“有形即有靈,小姐日後,還是不要佩戴這樣的物識為好,再者,京城這個地方,生靈也比旁處的要厲害些,小姐身受其擾,倒也不是不可能。”

大白氏想想也是,京城裏頭的齷齪事,可不是比外頭多得多嗎?

旁處瞧不見,在京城裏就瞧見了,也不是不可能。

這般一想,大白氏便命安嬤嬤取了銀票來,捧給無言居士道:“還請大師為這丫頭費番心神了。”

“夫人放心,老道自當盡力。”無言居士連看也不看,就直接讓身邊的小道士接了過去,倒好像多見不得這種俗物一般。

無言居士這般行徑,多少讓陸念眉有些皺眉,少不得多看了他兩眼。

這位號稱無言居士的人,並不是無言,反而很是能說會道,不過一會兒就把大白氏繞了進去,大白氏還覺得這無言居士說的很有道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大白氏又添了兩筆銀子,為鎮國公與沈瑾瑜各求了一個平安符。

陸念眉瞧著瞧著,卻不自覺的被旁邊小幾上的褡褳吸引了去,確切的說,是褡褳上綴著的紫銅玲,那銅鈴也不過手掌大小,可陸念眉就是覺得,那銅鈴在動,在召喚著她,引得她忍不住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