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生怕白氏在老太太這裏,還要提及她的婚事,心裏頭很是不安,自打她從宮裏回來,見到自家表姐身在高位,整個人卻像是泡在黃連水裏,她便對婚姻一事,提不起精神來,如今對談婚論嫁的事情,幾乎是反感的。

好在白氏整個人都被另外一件事情給勾了精神:“母親,兒媳有件事,想討您個主意。”

“什麽事?”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盤腿坐在羅漢榻上,一手拉了陸念眉,雍容道:“你現在懷著身子,操心太多,難免傷神,自己要多忌諱著些,有什麽事情,盡量讓紅纓去辦。”

老太太這話意有所指,老太太也是擔憂白氏哪壺不開提哪壺,提起陸念眉的婚事來,當著陸念眉的麵,老太太不好說白氏,更何況,白氏現在懷著身子,更是受不得一句重話。

白氏瞧了眼上茶來的青竹,溫和說道:“不過就是母親一句話的事,兒媳現在懷著身子,府裏頭的事情,有紅纓幫襯,倒也費不了什麽功夫,隻是二老爺這邊,兒媳便有些有心無力了,兒媳瞧著青竹是個不錯的,所以想要跟母親討要了去,還請母親心疼心疼二老爺。”

“青竹?”老太太眯了眯眼睛,看向正在給白氏端茶的丫鬟。

老太太慣用的,便是紅纓和碧落,丁氏鬧出了事,老太太把紅纓撥給白氏使喚,便提了青竹和紫鳶上來。

陸念眉原本不知道青竹是哪個,這會兒順著老太太的目光瞧去,就見青竹穿著一件天青蓮色的斜襟小襖,下著同色羅裙,小腰纖細,模樣清秀,看著很舒服的一個丫頭。

“青竹,二夫人的話,你也聽見了,你可樂意?”老太太沒有往兒子屋子裏頭塞人的毛病,也不願給兒媳婦添堵。

二房一直沒個兒子,老太太也不曾說過什麽,一則她不願意弄得家裏烏七八糟的,求個家和,二則也是因為白氏性子綿軟,老太太怕進了個妾,反倒壓製了白氏,到時候,大白氏也是不依的。

這會兒,白氏自己提出來,老太太也不攔著。

“奴婢……樂意。”青竹將黑漆描金托盤放在一邊,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

“那你這會兒就收拾收拾東西,一會兒搬到二夫人的院子裏去,二夫人不方便的這些日子,你安安份份的服侍二老爺,將來若是能得個一子半女的,便抬了你,做姨娘。”

老太太端坐在上首,麵容慈愛的將話一說,卻是隻給了青竹一個通房的身份,若是青竹敢存了什麽心思,老太太第一個不容她。

這樣的事情,陸念眉並不是很懂,看著青竹倒像是個老實本分的丫鬟,又有老太太做主,應該沒什麽問題,這般一想,陸念眉倒也不放在心上了。

青竹規規矩矩的退了下去,老太太安撫白氏說道:“你不必顧忌她,是我這院子裏出去的人,若是她不夠老實本分,你隨意處置了就是,不必來回我,你如今又懷了孩子,便是不為了自己個兒,也該為了孩子,強硬些才好。”

白氏一一應下,看了眼窩在老太太身邊的陸念眉道:“眉姐兒也不小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本來就是個孩子呢。”老太太拍了拍陸念眉的手,笑著道:“去外頭花廳裏等著用午飯吧。”

陸念眉知道老太太是要支使開她,乖巧的應了,便往外頭去,老太太與白氏還要說上幾句私房話,她一個後輩,現在就去花廳裏坐著,卻是不好,索性便出來走走。

外頭的暖陽正好,陸念眉便順著抄手遊廊轉上一轉,等著丁氏與陸念月過來,再一道往花廳裏頭去。

走到暖閣窗外的時候,就聽得老太太的聲音徐徐傳來:“眉姐兒的身份不一般,現在是正二品的官家小姐,婚事怎麽能馬虎?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這親事若是結好了,對老二和你肚子裏的這個,都有好處,你別起了糊塗心思,隨便為眉姐兒配了人家。”

陸念眉深吸一口氣,隻當做是沒聽到,卻是快步往前頭廂房去。

晨露一直跟著陸念眉,心裏頭也不是滋味,偏又說不出什麽來,也不能說白氏說的不對,更不能說老太太說的不對。

陸念眉隨意的走著,自己正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時候,突然聽得有人在哭,她猛地一回神,咬緊了唇,生怕自己喊出來,細細聽去,卻不是那陰冷縹緲的聲音,而是從廂房裏頭傳來的。

陸念眉衝著晨露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出聲。

廂房裏頭,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然後就聽到兩個小丫頭的對話。

“你這會兒哭什麽?方才老太太與二夫人問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哭?你就說你不樂意,老太太與二夫人還能如何了你不成?”一個聲音清脆的丫鬟說道。

晨露附耳低聲與陸念眉說道:“這個是老太太才提上來的紫鳶。”

陸念眉點了點頭,繼續聽著。

青竹嗚咽著說道:“我怎麽說不樂意?二老爺連我的身子都占了,難道我還能回去嫁人不成?我爹的身子愈發的不好,還不知道能活上多少日子,我若是說不樂意,老太太與二夫人自然不會如何了我,但是打發了我,讓我歸家去,卻是成的,沒了府裏的月例銀子,我爹越發的活不成了,我哪裏有的選?”

“既然你知道自己沒的選,這會兒就不要後悔的哭,已經這樣了,你腫著一雙眼睛過去,難道二老爺與二夫人就會待你好,給你銀子了不成?”

“再說你去那邊,是要做通房丫頭,卻不是姨娘,你自己爭氣些,趕緊懷上一個才好,不然你也沒比在老太太這裏強上多少。”紫鳶說話不中聽,但也聽得出,是個務實的丫鬟。

青竹不再哭了,推門出來打水,陸念眉一時沒躲開,青竹嚇得手裏的銅盆險些落地,好在晨露眼疾手快的接了去,不然定會在院子裏鬧出更大的動靜來。

“二……二小……姐……”青竹牙齒直打架,哆哆嗦嗦的說話,也不知道陸念眉到底聽到了多少。

“進去說吧。”陸念眉擺了擺手,進了青竹與紫鳶的屋子裏。

紫鳶咬著牙,給陸念眉行了一禮,不安的侍立在一旁:“二小姐要喝茶嗎?奴婢去正房取一些過來。”

“不必了。”陸念眉在明間的方桌前坐了,見青竹與紫鳶兩個,皆是惴惴不安的,因而擺手說道:“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青竹一聽這個,整個身子往前一撲,就跪到了地上,“梆梆梆”的磕頭道:“奴婢死罪,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起來說話,我來這裏,也不是要問罪的。”陸念眉說著,從自己的荷包裏,拿了一張銀票出來,這是大白氏給陸念眉養成的習慣,金銀裸子就放在晨露,晨蓉這跟著出來的人身上,陸念眉身上也要隨身備著幾張銀票,以備不時之需。

陸念眉拿了一張一百兩麵額的,推給青竹:“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裝作沒聽見,這銀子,該是夠你父親瞧病的了,既然你方才在老太太與我母親麵前應下了,那也隻能如此,給你銀子,你父親治好了病,你一心伺候著我父親,母親,也就是了。”

“奴婢曉得,多謝二小姐。”青竹看著那一百兩的麵額,腿軟的不行,又跪了下去,要知道,她這輩子也見不到這麽多的銀子。

“好了,起來吧,隻當我不知道這件事就是了,我母親與老太太那裏,也不必說了。”陸念眉站起身來就走,以免兩個丫鬟嚇得腿都站不直。

晨露跟著陸念眉一道出來,不解的追問道:“二小姐為什麽不告訴二夫人與老太太?奴婢瞧著青竹並不甘願。”

“甘不甘願,是她自己的,方才她當著祖母與母親的麵,說了,她是樂意的,祖母與母親隻會認她這一句話,至於……”陸念眉抿著唇說道:“她方才不是說,她已經被父親占了身子嗎?她現在是祖母院子裏的人,祖母也是剛剛才發話,讓她去伺候父親的。”

所以,二老爺先前是怎麽占了青竹身子的,這個不能問,也問不清,陸念眉現在鬧不明白,白氏到底知不知道前頭的事情,不過,好在有老太太壓著,隻說讓青竹是做通房的,有了孩子以後,才能被抬為姨娘,這樣即便青竹要鬧,鬧不出什麽浪花來,再有她給的銀子,青竹應該也沒什麽怨言了。

陸念眉走到院子裏頭去,丁氏與陸念月也到了,陸念眉看著丁氏身後的蘭姨娘,亦步亦趨的,像個大丫鬟是的跟在後頭,替白氏擔著的那份心,也慢慢的平複了些。

白氏旁的本事不行,有樣學樣總該是會的,有丁氏壓製蘭姨娘的例子在前頭,白氏應該不至於笨的這點本事也沒有,如此一想,陸念眉終於放下心來,與丁氏,陸念月一道進花廳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