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周圍圍了不少的看熱鬧的人,陸家的宅子,原就是商戶街附近,陸二老爺入京後,一時也沒那麽多的銀子置換宅子,因而陸家所在的地方,也算的上是熱鬧了。

一大早,鎮國公府與郡王府的馬車就在外頭候著,馬車上的箱籠就露在外頭,這條街上住著的,大都是商戶人家,各個眼睛毒的很,隻看這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的,便知道有熱鬧瞧,果然一開門,就聽得鎮國公府與郡王府一對一對的喊著,這哪兒是送東西來的,分明就是打臉來的。

這些人沒事,少不得嘮個閑嗑,說一說東家長李家短的事,陸家是怎麽回事,大概心裏都有個數,再看鎮國公府與郡王府這樣,誰還不明白呢。

陸大老爺昨個兒就住在鋪子裏頭,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隻知道今個兒鋪子門一開張,就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的,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隻能訕訕笑著應著。

直到對麵開茶館的掌櫃的看不過眼,才衝著陸大老爺招了招手,低聲說道:“我說你這腦袋是怎麽長的,二房的一個嬌小姐最多吃用你們陸家三年的東西,至於刻薄到這步田地?別的不說,隻說人家還有個當官的爹,也不該這麽欺負著啊,更別說人家還有個姨母,一個手帕交,都是京城勳貴,你這做買賣倒是人精是的,怎麽現在為著這麽點蠅頭小利,就做這樣的事情,真真是讓人看笑話。”

陸大老爺起先還沒聽明白,再細一思量,總算回過味來了,氣衝衝的回了府。

彼時,鎮國公府的馬車與郡王府的馬車已經走了,來的時候滿滿當當的,走的時候幹幹淨淨,陸大老爺從後院路過,就見金禧閣堆得滿滿當當的,還有不少的仆人,並不是陸家的麵孔,正搬著東西,往福壽園方向去。

陸大老爺拽住一個守門的婆子仔細問了,才知道事情始末,愈發氣不打一處來,拂袖往丁氏的蜜香園去。

丁氏被鎮國公府,郡王府的人氣得頭疼不已,正在太陽穴上貼了膏藥,捂著腦門“哎呦”,就見陸大老爺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你做的好事!”

丁氏正在氣頭上,惱恨道:“你又發的哪門子的瘋,府裏都要亂成一鍋粥了,你幫不得忙不說,回來就是發脾氣。”

“你也知道府裏要亂成一鍋粥了?還不是你做的好事?陸家至於缺了那幾十兩銀子,讓你如此苛待眉姐兒?”陸大老爺就沒想過,丁氏這麽不爭氣,明明二房才到京城的時候,丁氏大方的很,有什麽好的東西,先緊著二房,怎麽現在就成了這幅樣子?

“我苛待她?我哪裏能苛待的了她?咱們府裏用的是燕窩,人家用的是血燕,咱們用的是十幾年的人參,人家用的是百年老參,輪得到我去苛待她?怕是咱們長房的家當加起來,也沒有人家半日裏送來的多,更何況,人家現在還有個縣主住在院子裏,我隻怕就差去給她請安了。”

丁氏一心要給陸念眉顏色瞧,結果陸念眉沒有被她苛待了,反倒反過來打她的臉,她如何能不氣?

陸大老爺暴跳如雷,對死不悔改的丁氏,上前就是一巴掌:“要不是你苛待眉姐兒在前,鎮國公府與郡王府怎麽會送這些東西過來?如今還沒過了頭七,你便鬧這樣的幺蛾子,你要我如何在這條街上立足?”

丁氏捂著臉,恨恨說道:“分明就是個害死生母的賤丫頭,難道我還要跟菩薩一樣的供著?若不是二弟隻有這一個女兒,我定會請老太太將她逐出陸家族譜。”

陸大老爺一時語塞,想想這倒是一個不錯的由頭,事情已經至此,若是他不說出個一二三來,怕是將來陸家再也開不得鋪子,便是這些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了他。

陸大老爺招手喚了貼身的小廝來,說道:“你去街上傳一傳,就說白氏是被陸二小姐逼死的。”

跟來的小廝麵色為難,一時沒挪地。

丁氏捂著臉罵道:“沒聽到老爺吩咐嗎?把府裏的傳言都往外傳,就說是陸二小姐與老太太逼死了白氏,聽明白了嗎?”

小廝死死的低著頭說道:“老爺,夫人,不是奴才不肯說,而是如今外頭都在傳,說……說咱們苛待陸二小姐,才會讓陸二小姐餓昏過去。”

不是身嬌體弱,不去給白氏守靈,而是被長房苛待的,餓昏過去的,這下子,長房怎麽也洗不清了。

“這……這是誰傳的!”丁氏氣的顧不得自己的臉,她讓玉蓮,玉珠在府裏頭傳了流言,隻希望白氏的喪事一過,這陸家便是她做主,哪知道,流言已經傳到了外頭去,卻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前……前兩日便有這樣的流言了,原本大家也沒當回事,覺得不可能,畢竟咱們陸府不是小門小戶,不至於……可今早鎮國公府與郡王府的馬車一到,前兩日的流言一下子被翻出來,坐實了……”小廝哭喪著臉說道。

陸大老爺一時說不出話來,隻覺得自己許久來的努力,化成了空,商人最重信譽,有了這樣的名聲在外,陸家的鋪子以後怕是很難再翻身了。

丁氏不甘心的說道:“明明……明明就是眉姐兒與白氏爭執,老太太又訓斥了白氏,才使得白氏一屍兩命,這與咱們有什麽關係?咱們沒有將眉姐兒攆出府去,已經是仁慈了,怎麽反倒成為了咱們的不是?”

“大哥,大嫂。”院子裏洪亮的嗓音傳來,卻是陸二老爺陸宏裕的。

陸大老爺瞪了丁氏一眼,急急的迎了出去:“二弟,眉姐兒的事情……”

“大哥不必多說,我回府的路上都聽說了,也與街坊四鄰解釋過了,這一切與大哥大嫂無關,是眉姐兒身子弱,並沒有什麽苛待一說,至於鎮國公府與郡王府,不過是心疼眉姐兒,才送來的這些東西,沒有他們想的那麽複雜。”

陸宏裕沉穩如初,一副老實書生模樣:“我吩咐眉姐兒身邊的顧媽媽去給街坊四鄰送東西,一會兒就解釋清了,大哥大嫂不必掛懷,這陣子大嫂主持喪事,已經是疲累至極,還出了這樣的亂子,實在是眉姐兒不懂事……”

丁氏在正房裏聽得真真的,略微整理了一番,走了出來,與陸二老爺見了一禮說道:“二弟這麽說,我這個做嫂嫂的便安心了,我也沒想到,我費勁心力,竟是聽到了這樣的話,即便眉姐兒逼死了二弟妹,我這個做大伯母的,也不會苛待她,不拘外頭的人怎麽說,二弟肯信,就最好不過了。”

陸宏裕不置可否,拱手施禮道:“大嫂辛苦了。”

丁氏頗為得意的抬了抬眼:“二弟這樣想,我這個做嫂嫂的,便是累壞了身子,也總算不是裏外不是人了。”

陸宏裕扭身出了丁氏的蜜香園,就奔著陸念眉的金禧閣去。

安嬤嬤早早得了信,將陸念眉安置好,方才去外頭迎了人:“陸二老爺。”

“二小姐呢?”陸宏裕陰沉著臉色,說不上喜怒。

安嬤嬤恭謹答道:“二小姐服了藥,才睡下不久,不知二老爺有何吩咐?”

陸宏裕沉默了片刻,與安嬤嬤說道:“陸家上下已經亂作一團,這個時候長房出事,便是二房出事,陸家不拘如何說,都是一家人,不許再胡鬧,安安生生的過了三七便是,二夫人的事情,終究是眉姐兒不對在先,若是她再指使著你們胡鬧,你們便來告知於我,我倒要看看,她想要怎麽鬧,鬧得她的生母死了也不能安生!”

陸宏裕就在廊下與安嬤嬤說,陸念眉躺在暖閣的架子**,一句一句的聽著,無悲無喜。

她對陸宏裕說不上來是什麽感情,父親待她,也算是好的,小的時候,她常常在父親的書房裏,是父親親手教她讀書識字,她在府裏悶得慌,也是父親領了她去衙門裏頭玩,隻是漸漸的,她長大了些,父親也忙碌了些,便鮮少理會她了,尤其是入京之後,她幾乎沒怎麽見過父親,偶爾在母親那裏見到父親,父親也隻是衝她點點頭而已。

母親突然間沒了,這會兒也是她頭一次“見”陸二老爺,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的話。

廊下沒了聲音,陸念眉緩緩坐起身來,坐在架子**,說不出話,安嬤嬤關好了門,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低聲與陸念眉說道:“表小姐別往心裏頭去,內宅裏頭的水深,他們男人不懂得,若是二老爺知道,二夫人死得冤,怕是比您還要著急上火,要與長房那邊拚命。”

陸念眉輕聲“恩”了一聲,說道:“應該的,母親事事將父親放在頭裏,生怕父親不痛快,父親的衣衫鞋子,都是母親親手做的,母親突然沒了,父親恨我,也是應當,等我查明了真相,父親就會像恨我一樣,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