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忱趕緊扶起她,“以後,以後的以後,我們之間都不需要這些虛禮。”
要的,喻心攀著他胳膊起身,“有些必須做給外人看。有些麽,就是你我都知道了。”
她毫不猶豫的在男人臉上印一個吻,轉頭上車。
這次相見短暫匆忙,也沒有多少時間在一起,景忱略感失落。
他目送喻心的馬車消失在視線中,暗下決心,既然還不到他明著出手的時刻,那就暗中快速攪弄京中的風雲吧。
其實京中風雲已經到了不需要攪弄的地步,已是暗流湧動。
景無為被立為太子後,難以讓眾人尤其是兄弟們信服,不用說親大哥景鎮川了,就是那個最沒希望的景成章都不服氣,太子可以不是我,但又憑什麽是你呢?
此時的景成章,可謂最最不順心的皇子,沒有之一。
他苦心研究青詞,不成想隻在父皇麵前紅火了半個月就被景伏驥比下去;
他用心替父皇做間諜,早先遊走於太後的慈寧宮,第一時間獲得太後屯兵宮中的消息並報告父皇,父皇才得以化解危機,不料功勞又成了帶兵解圍的景鎮川的;
他景成章就那麽不被放眼裏嗎,難道就是因為他母妃出身不高的緣故?
一個出身,比才幹還重要嗎?重要到景無為一個無所作為的人都能做太子?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要是景鎮川或者景伏驥做太子,他還不這麽憤憤不平呢!
給母妃請安後的景成章漫無目的的在宮牆中穿梭,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居然站在壽康宮後方的角落裏,麵前有道紅色的漆門,門不大,欠缺皇宮裏該有的威嚴,也就是尋常百姓家門樓那麽不起眼。
景成章略一思索,推門走進去。
這裏住的是鄒太後,以及景昀的骨架子,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不但毛骨悚然,還冷清淒慘,隻有兩名老嬤嬤服侍在鄒太後左右,還對她愛答不理。
尊崇至極的太後娘娘居然到了這種地步,說出去都會說她咎由自取,畢竟母後皇太後淩荔桐都在慈光寺活得好好的呢,皇帝的親娘門前已冷清的長草了。
景成章大概是皇親中踏進這個門的第一人。
說不上為什麽,他自己的鬱悶,竟然想進來說說,或者發泄一番。
殿內昏暗,家具破敗不堪,木頭架子床搖搖欲墜,鄒太後眼中無光的坐在那裏望著牆角的骨架,似在訴說著什麽。
景成章依禮下跪問好,“孫兒成章,叩見皇祖母。”
鄒太後緩緩回過頭看他一眼,眼神又重回骨架上。
景成章並不在意,行完禮自行起身環顧左右,“皇祖母這裏還是苦了些。”
“你是來看笑話的麽。”鄒太後緩緩道,“你出賣完哀家,又來看哀家笑話,可真是景謙才能養出的好兒子。”
“承蒙祖母誇獎,成章不勝榮幸。”景成章根本不會被一個失勢的人鎮住,哪怕這個人曾經是至高無上的太後。“咱們祖孫誰也別笑話誰,畢竟誰也不比誰的行為更高尚些。”
“嗬,那景謙就高尚嗎?”鄒太後嘴角噙起冷笑。
景成章差點脫口而出,父皇是最無情無義的!
他忍了又忍,沒敢說出口,隔牆有耳,這話要是傳到父皇耳中,他景成章會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表情已經出賣了他,鄒太後的冷笑更為明顯,“看來你們父子也不是鐵板一塊,你沒有及時護著他。”
景成章結結巴巴,“祖母此言差矣,我對父皇的心意日月可鑒……”
“行了,在這裏沒必要演。”鄒太後起身走到景昀的骨架前,喃喃自語道,“我的昀兒,景謙雖然看著贏了,但他並不太平,為娘說過了,有他被兒子們搞到焦頭爛額那一天,你我都等著。”
一陣涼氣自景成章後背升起,鄒太後怕是瘋了,瘋到和逆賊景昀的骨架交心……
鄒太後在骨架前點上三根香插好,這才重新回到榻前懶懶躺下,“成章啊,外麵是個什麽情形?”
景成章咬了咬牙沒吭聲,鄒太後這不明擺著要看父皇的笑話嗎,他不能講。
鄒太後瞥他一眼淡淡道,“不用替景謙掩飾,他那個性子和疑心,好過不了。”
“誰說的,父皇好的很,正在求長生不老之術,還立了太子,朝中一片安詳寧和。”景成章脫口而出。
“長生不老?太子?哈哈哈哈——”鄒太後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就劇烈咳嗽起來。
邊上的老嬤嬤上前替她捋背,被她一掌扇開,“都給我出去,我要和我的孫兒聊幾句貼心話!”
老嬤嬤看看景成章,當著鄒太後麵色陰沉道,“三皇子要和太後聊天嗎?”
景成章聽出鄒太後潛藏的話音,冷冷對那嬤嬤道,“孫兒來探望祖母天經地義,你盡管跟父皇稟報去。”
那嬤嬤被噎住,隻得悻悻然退出,“請三皇子把控時辰,可不要聊太久了。”
“滾,我還不需要受你一個下人管束!”景成章厲聲道。
門關上了,鄒太後仍舊在笑,都笑出了眼淚,“景謙是被嚇怕了,居然想長生不老?哈哈哈,既然長生不老了,又何必立太子呢,這不自相矛盾,這不是打自己臉嗎?”
景成章話語淡淡,“父皇這是準備萬全。”
“行了,門都關上了,你還演給誰看?”鄒太後擦把眼淚還是笑,“你都走進這宮門了,難道不是失意人找失意人嗎?你當老婆子糊塗了,連這點都看不出來?你問問這偌大的皇宮,風頭正盛的人誰還記得我這個老婆子住在這裏?”
景成章麵色黯淡下來,全讓老辣的祖母猜中了。
鄒太後終於不笑了,隻是臉上仍舊掛著揶揄,“讓我來猜一猜,他立的太子是誰,肯定不是你,不是你的話也不該是別人,是景璉。”
“老五?怎麽可能,他才四歲還是三歲吧?是景無為。”景成章很詫異,祖母猜的太不準了。
“不是景璉?是無為那個沒用的?”這下輪到鄒太後詫異了。
景成章點頭,“是景無為。”
“這就奇怪了,把過程說來聽聽。”鄒太後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