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大半年過去,億家金控的業務蒸蒸日上,平台交易金額連創新高。更令方玉斌欣喜的是,自己投資的另一個項目——夢劇場直播平台,也被何兆偉打理得井井有條,在競爭激烈的直播市場穩穩占據一席之地。

這天,方玉斌與何兆偉一前一後走出飛機機艙,兩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此番香港之行收獲頗豐,夢劇場成功收購一家電子競技公司,令自己如虎添翼。

如今的直播市場,融合已成大勢所趨,許多直播平台選擇與電子競技公司合作,讓直播平台成為遊戲愛好者觀看電子競技的地方。何兆偉覺察出這一趨勢,聯係了好幾家頗有影響力的電子競技公司希望收購,隻不過對方開價很高,交易難以達成。

這次收購的電子競技公司名聲不算響,但公司旗下的一款遊戲在中國南方很受歡迎,屬於小眾市場中的佼佼者。方玉斌的投資原則是,收購一定要瞄準行業內的尖兵,如果不能收購大眾市場的領導者,也要拿下小眾市場的領導者。比如這家公司,起碼在某個區域內擁有難以撼動的影響力。憑借此番收購,夢劇場順勢把一撥黏性十足的用戶攬入自己懷中。

在香港時,方玉斌還與幾位美國投行人士碰麵,探討起夢劇場赴美上市的可能。趁著直播行業火紅,他有了推動夢劇場在納斯達克掛牌的計劃。

走在機場通道上,何兆偉指著一塊廣告牌說:“大明星楚蔓代言的億家金控,廣告都打到航站樓了。這家公司也是你投的吧?”

方玉斌抬頭瞧了一下這塊廣告牌,微笑著點頭。

“你行啊!”何兆偉說,“星闌投資才成立多久,其他的項目不說,單夢劇場與億家金控兩個項目,已經讓你賺得盆滿缽滿了吧。”

方玉斌說:“星闌資本的資金實力算不得雄厚,大部分錢都投給你們這兩家公司了,其他都是一些小項目。夢劇場與億家金控,也是我投入精力最多的。”

吳步達站在機場到達廳,迎候方玉斌一行。方玉斌聽從了王誠的建議,當初隻身一人離開榮鼎,誰也沒有帶走。王誠的預言也很快被印證,吳步達身為方玉斌親信,被新上司穿了數不清的小鞋。迫於無奈,他隻好遞上辭職信。從榮鼎離開後,吳步達聯係了方玉斌。這一回,方玉斌敞開懷抱歡迎,並讓吳步達直接做了星闌資本的投資總監。

吳步達走上前來,一麵替老板拎行李,一麵笑著說:“有一則好消息。”

“什麽消息?”方玉斌問。

吳步達說:“日日金公司出事了,一大幫投資者把公司圍得水泄不通,老板都躲起來了。”

日日金公司也是一家P2P金融平台,實力頗為雄厚,一度被視為億家金控最強勁的對手。方玉斌有些吃驚:“我去香港之前,這家公司不還好好的?”

吳步達說:“P2P金融平台不比其他行業,垮起來真就是一兩天的事。有幾千萬的款子,日日金公司到期後無法支付給投資人,恐慌情緒瞬間蔓延,沒人再把錢放進來,原先的投資者嚷著把錢取走,公司資金鏈一下就斷了。”

方玉斌眉頭一皺:“你覺得這是好消息?”

“應該是吧。”吳步達說,“日日金一直是億家金控最大的競爭對手,兩邊的業務員為了拉生意,還大打出手過。他們垮了,估計袁總一定偷著樂。”

方玉斌停下腳步,說道:“步達,你開車送兆偉回家,我自己叫車走。”

“你去哪兒?”何兆偉與吳步達同時問道。

方玉斌說:“我去看看袁總,問他是否在偷著樂?”

走進袁瑞朗的辦公室,方玉斌又說起剛才在機場與吳步達的對話,袁瑞朗哈哈大笑:“他說得一點沒錯,我的確是偷著樂。”

“真的?”方玉斌問。

袁瑞朗得意揚揚地點燃一支煙:“你別說,我從吳步達這小子身上,看到了你當年的影子。那時,你也是負責投資業務的總監吧,人都很精靈,又特別好學上進。當然,吳步達的天賦比起你還是差一些。但隻要你好好帶一帶他,沒準日後能成大器。”

“我怎麽高興不起來?”方玉斌說,“P2P金融是個特殊行業,跟開餐館、超市不一樣。看見街頭的餐館關門,街尾的餐館不妨高興一陣子,因為整條街的食客隻能來自家消費。可日日金這樣的大型P2P金融平台倒了,打擊的卻是所有投資者的信心。人們會想,把錢放在P2P平台,還安全嗎?恐慌情緒傳遞出去,億家難免受到波及。”

袁瑞朗抿了一口茶,說:“佛家有人生三重境界之說,所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吳步達還在第一重境界,玉斌你嘛,已修煉到第二重,至於我,如今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

盡管方玉斌的身份早已與袁瑞朗平起平坐,但袁瑞朗不時還會擺出老領導的架子。方玉斌並不介意,說:“願聞其詳。”

袁瑞朗說:“日日金垮了,衝擊的是整個P2P金融產業。毫不客氣地說,整個行業會麵臨大考,億家金控也將進入艱困時刻。別說一般投資人恐慌了,連公司股東也心神不寧。我剛接到一個電話,一位股東就提出撤資要求。”

“但是,”袁瑞朗話鋒一轉,“讓魚龍混雜的P2P金融行業來一場大洗牌,對於億家這樣體質優良的企業來說,何嚐不是一次機會?”

袁瑞朗又說:“如今的P2P金融行業實在太混亂,以至於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局麵。有些平台對投資人開出20%的年息回報,簡直跟瘋了一樣。我算了一筆賬,按年息20%計算,目前國內P2P平台的壞賬率平均在10%左右,兩者相加,就是30%。另外,平台總還要發點工資、付點租金、給點寬帶費吧。這一加,就到了35%。哪怕平台一分利潤不要,純粹學雷鋒,借款人的融資成本也在35%左右。現在做什麽行業,可以保證35%的利潤?一旦借款人到時不能按期償還,又怎麽辦?”

袁瑞朗接著說:“平台瘋狂,投資人也像著了魔似的。一些投資人毫無風險意識,哪家給的利息高,就把錢投到哪裏。正兒八經經營的平台吸儲越來越難,甚至還得加碼跟進。”

袁瑞朗從椅子上站起來:“現在好了,來一場大危機,把那些濫竽充數的公司打回原形。億家金控雖然也會麵臨衝擊,但良幣終於可以驅逐劣幣,我為什麽不開心?”

方玉斌明白袁瑞朗的意圖,他說道:“你說的道理沒錯,但做起來卻不簡單。”

袁瑞朗說:“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現在到了考驗我們決心跟意誌的時刻。我已經決定,趁著整個行業步入調整期,來一次逆勢擴張,抄一回大底。人家屍橫遍野,我卻不退反進。等調整期結束,億家將真正確立在國內P2P金融行業的霸主地位。”

別人恐懼時我貪婪,這種思路究竟對還是不對?中外投資案例中類似做法不勝枚舉,成功的和失敗的概率幾乎相等。但此時袁瑞郎準備抄底P2P金融行業,方玉斌卻覺得有些不妥,但一時也拿不定主意,隻是繼續問袁瑞郎:“有什麽具體做法?”

袁瑞朗顯得信心滿滿:“億家金控的業務不會收縮,還要大踏步前進,在各地成立分公司的計劃也照常進行。同時,那些意誌不堅定的股東不必強留,我會啟動二輪融資,引入新的戰略合作夥伴。”

“你要啟動二輪融資?是已經定了還是跟我商量?”方玉斌頗為驚訝。

“當然是定了,光說不練有啥意思!”袁瑞朗說,“我和美國一家風投公司接觸了一段時間,對方入股億家金控的意願十分強烈。這家風投的亞太區總裁這幾天就在上海,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簽合同。”

“這種大事,你怎麽連招呼也不打?”對於曾經的上司,方玉斌向來頗為敬重,這一回卻忍不住抱怨,“啟動二輪融資,一方麵是引入新投資者,另一方麵原有股東的股權勢必會被稀釋。星闌資本是億家金控的最大股東,這種與我方利益息息相關的事,你居然不征求一下我們的意見?”

袁瑞朗笑著說,“咱倆誰跟誰,難道你還計較這些?”

方玉斌說:“無論我計不計較,這種事你都應該事先征得我的同意。”

“好,好,這次算我的疏忽。”袁瑞朗說,“現在我就正式征求你的意見,對億家啟動逆勢擴張計劃還有展開二輪融資,星闌資本是否讚成?”

方玉斌拿出了公事公辦的態度:“事關重大,我方必須經過慎重研判才能做出答複。”

“你們要研判多久?我可想趁著美方代表來上海的機會,把這事敲定。”袁瑞朗追問道。

方玉斌說:“論證過程起碼要半個月,星闌資本的管理層不僅要開會研究,還要征求股東的意見。”

“拖太久了。”袁瑞朗說,“我隻能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就要在董事會提出相關議題並付諸表決。”

袁瑞朗咄咄逼人的態勢令方玉斌有些冒火,他鄭重其事地說道:“如果是那樣,我將不得不投出反對票。”

“沒關係。”袁瑞朗的語氣也變得生硬,“我是億家金控的創始人,手裏B類股票的表決權可是其他股東的10倍。即便所有人反對,二輪融資依然能付諸實施。”

袁瑞朗當初堅持的牛卡計劃,現在派上了用場。方玉斌心裏很是窩火,換作其他人,大概他已經拍桌子跳起來。但麵前畢竟是袁瑞朗,方玉斌隻是陰沉著臉,不再說話。

過了一陣,袁瑞朗遞過一支煙來,語氣也緩和了一些:“牙齒和舌頭有時還會咬著,在一起工作,哪會沒有意見相左的時候。剛才我也說了一些氣話,你不必介意。”

方玉斌接過煙,大口抽起來。袁瑞朗又說:“剛才我說的事,還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雖說即便所有人反對,我依然能拍板做決定,但能統一想法總是好一些。我也不說三天,就一周時間吧,到時咱們開董事會碰頭。”

方玉斌依舊沒有開口,隻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