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爾木休息了一晚,方玉斌、蔣若冰與大隊人馬作別,開始了長途空中接力。他倆沒再駕駛汽車,而是從格爾木坐飛機前往西寧,接著轉機抵達拉薩。在拉薩貢嘎機場逗留了5個多小時後,又搭上了前往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的航班。

抵達加德滿都已是深夜,兩人就住在機場附近的旅館,第二天一早,他們坐上一架尼泊爾雪人航空的小飛機,趕往盧卡拉。

山間小城盧卡拉在全世界的登山愛好者中大名鼎鼎,這裏是從尼泊爾方向挺進珠峰的必經之路,也是EBC的起點。所謂EBC,就是珠峰南坡尼泊爾境內的一條徒步旅行線路,從盧卡拉開始,一路向北到達珠峰大本營,然後返回盧卡拉。畢竟,能登頂珠峰的隻是極少數,對那些心向高處,但體力、財力有所欠缺的人來說,不妨采取在珠峰山腳下徒步行走,遠遠眺望的方式。這條線路上,從平原的闊葉森林到高海拔的高山草甸,再到寸草不生的埡口,美豔絕倫的雪山,還有那藍得令人目眩的高山湖泊,一路變化的風景,被徒步旅行者讚為夢幻之旅。

盧卡拉的機場同樣名聲顯赫,跑道隻有460米,不到國際機場5500米標準長度的十分之一,機場另一端就是萬丈深淵,因此被稱為“世界最危險的機場”。由於依山勢而建,背靠山坡,機場跑道並非平直,而是具有一定角度的傾斜。這樣的地理條件,決定了在盧卡拉機場降落時隻能是一錘子買賣。一旦著陸過程稍有差池,飛行員打算把飛機重新拉起來複飛,結局隻能是與跑道後方的雪山迎頭相撞。除了地勢險峻以及高海拔氣象條件,盧卡拉機場甚至沒有導航設備,飛機著陸隻靠飛行員用眼睛去瞅。但就是這樣一個“世界最危險的機場”,旅客卻每日爆滿,某些航班更是一票難求。

雪人航空的小飛機起飛後遭遇氣流,劇烈抖動起來。方玉斌表情沉著,心卻提到了嗓子眼。蔣若冰嚼著口香糖,一直盯著舷窗外的雪山來分散注意力。半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抖動更加厲害。蔣若冰甚至有些後悔,不該跑這一趟,生意上的事寧可緩幾個月,也不要來遭這番罪。一想到即將著陸的盧卡拉機場沒有導航設備,她更是膽戰心驚。

鄰座的一對中年夫婦也是中國人,見蔣若冰一臉惶恐,便安慰道:“姑娘,沒事。我們在這個機場起降好多回了,不也好好的。尼泊爾是一個眾神居住的國家,跑道盡頭菩提樹下的白度母和跑道南側的佛塔就是最好的導航係統。”

失速告警音短促響起,耳邊傳來了機輪接地的“吱”聲,而屁股上卻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衝擊,接著便是尖銳的反槳轟鳴和減速時的縱向加速度。飛機幾乎是在衝出跑道的最後一刻,才停住了腳步。此時,機艙內所有乘客長出一口氣,開始歡呼。皮膚黝黑的老機長走出駕駛艙,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點了點頭。

王誠昨晚就來過電話,說會派人到機場迎接。走出機場,方玉斌看見一名千城集團員工,雙方打過招呼。這名員工接過蔣若冰的行李,又指了指街對麵:“車就停在那兒。”

方玉斌走近這輛白色麵包車,推開車門,隻見車內還坐著一人,肥頭大耳,麵色如灰,手上拎著一個氧氣袋。再定睛一看,這不是伍俊桐嗎?

方玉斌招呼道:“伍總,你也來了?”

伍俊桐沒好氣地說:“能不來嗎?王誠把公司高管全拉來了,說要搞什麽高原頭腦風暴。”股權大戰之後,伍俊桐以費雲鵬欽派監軍的身份,出任千城集團分管財務的副總,自然也是公司高管之一。

伍俊桐接著抱怨說:“一到這裏,腦子裏隻覺得缺氧,哪裏還有什麽風暴?”

方玉斌明白,伍俊桐應該出現了高原反應,正難受呢。他裝出關切的模樣:“你既然有高原反應,就不該來這兒嘛。”

“我是被他們忽悠了。”伍俊桐聲音不大,但看得出內心十分懊惱,“一開始,王誠拉著我去登珠峰,我說自己這把身子骨,還是省著點用,別去瞎折騰。王誠又說,不登珠峰可以去南坡下麵徒步旅行,還說那裏海拔低,景色漂亮。王誠這麽一說,下麵一幫人也跟著起哄,把那個徒步旅行誇得跟一朵花似的。”

伍俊桐歎了一口氣:“也怪我意誌不堅定,聽他們一說,覺得自個兒全世界都跑遍了,真還沒來過這種地方,便勉強答應了下來。”

方玉斌心中暗笑,說道:“你剛來,有些高原反應也不奇怪,再適應幾天就沒問題了。”

伍俊桐有氣無力地擺著手:“我可不去適應了。一會兒就走!下輩子也不來這鬼地方。”

一旁的千城公司員工說道:“伍總身體不適,已經訂好了返程機票。他應該就是搭你們來的這架飛機,離開盧卡拉。”

“外麵太冷,離飛機起飛還有一會兒,我還得在車上坐一下。玉斌,隻能耽擱你了。”伍俊桐說完後,抱著氧氣袋大口吸起來。

“沒事,我們把伍總送走後,再去賓館。”外麵氣溫的確有些低,方玉斌一麵說著,一麵拉蔣若冰鑽進麵包車。

伍俊桐吸了氧氣,似乎緩過來一些。他放下氧氣袋,問道:“你來幹什麽?”

對伍俊桐,方玉斌不想說太多,敷衍道:“我投資的一家公司,希望與千城開展業務合作。王總聽說我在西藏旅遊,便叫我趕過來見一麵。”

“他也真是!”伍俊桐說,“生意什麽時候不能談,非把你拽來這鬼地方!”

“我還行。”方玉斌說,“在西藏待了好多天,沒出現高原反應。”

“年輕就是好呀。我這把老骨頭,哪裏能和你們比。”伍俊桐臉上似笑非笑,說的話不陰不陽。

伍俊桐把目光投向蔣若冰,問道:“這位是……”

蔣若冰是何等精明的女子,從剛才幾句對話便猜出,方玉斌與伍俊桐應該認識很久,關係卻很微妙,算得上老熟人,絕稱不上老朋友。她微微一笑,很有分寸地說:“伍總,你好!我叫蔣若冰。”

方玉斌趕緊說道:“是我疏忽了,盡顧著聊天,竟然忘了介紹。這位伍總是千城集團的副總裁,過去在榮鼎時,也是我的老領導。若冰是億家金控的董事長。”

伍俊桐點了點頭:“打算和千城進行業務合作的,就是億家?”

“雙方隻是初步意向,能否合作還不一定。”根本不需方玉斌示意,蔣若冰便已心領神會,任何話點到為止,絕不多說一個字。

“億家?聽著很耳熟嘛。”伍俊桐晃悠著腦袋,說,“想起來了,不就是袁瑞朗在上海搞的那家公司嗎?”

“是的。”方玉斌心想,伍俊桐這種人,記憶力太好簡直都成為令人討厭的事情。

“你現在是董事長,袁瑞朗去哪兒了?”伍俊桐問道。

蔣若冰硬著頭皮答道:“袁總出國了。”

伍俊桐似乎還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卻又忍不住用手撐住腦袋,說:“怎麽一說話,又開始頭暈?”

方玉斌與蔣若冰見狀皆心中竊喜,蔣若冰十分體貼地遞過氧氣袋:“你身體不適就少說點話。再吸會兒氧氣吧。”

在機場附近耽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把伍俊桐送上飛機。麵包車掉轉車頭,將方玉斌一行送到旅館。盧卡拉是座小鎮,旅館的條件頗為簡陋。方玉斌剛把行李放好,千城集團的常務副總虞東明便來敲門。

兩人有段時間沒見,熱絡地聊起來。方玉斌提起在機場外見到伍俊桐的情景,虞東明哈哈大笑:“伍俊桐算是嚐到厲害了。千城的企業文化就是陽光、健康,他沒法融入我們的文化,這下吃到苦頭了。”

方玉斌也笑起來:“王總搞這場高原頭腦風暴,是不是故意修理他呀?”

虞東明擺著手:“他算什麽東西,用得著故意去修理?頂多是考驗他一下,沒想到他那麽菜。”

虞東明又說:“不過,因為他提前離開,我們的行程也有些調整。”停頓一下,他接著說:“這次高管會議的確不想讓伍俊桐參加。原來計劃先去徒步行走溜達一圈,接下來再開會。伍俊桐肯定受不了這番折騰,一定沒走完就落跑了。誰承想,剛到盧卡拉,海拔才兩三千米,他就受不了了。既然他走了,我們決定把會議提前。開完會大夥再去徒步,王總也好安心登珠峰。”

方玉斌又笑起來:“這還不叫修理呀?瞧伍俊桐頭昏腦漲的樣子,你們可把人家整得夠嗆。”

虞東明看了看手表,說:“該吃飯了,王總已在餐廳等著了。”

王誠坐在旅館一樓的餐廳,他與方玉斌、蔣若冰握手寒暄了幾句。方玉斌與千城的好多高管都認識,彼此打著招呼。餐桌上的食物,有西藏吧啦餅、尼泊爾咖喱飯,但顯然並不合眾人胃口,許多人掏出了從國內帶來的四川榨菜。

王誠身旁坐著幾個麵色紅潤、體格健碩的漢子,瞧模樣像是藏族人。但他們並不會說漢語,一直用蹩腳的英語與王誠交流。方玉斌向虞東明打聽,才知道他們是尼泊爾境內的夏爾巴人,也是王誠登山旅途中的老朋友。

方玉斌對登山不感興趣,也沒聽說過夏爾巴人。直到虞東明介紹一番後,才曉得這群生活在珠峰腳下的夏爾巴人,竟是享譽世界的雪山之子。

夏爾巴人並非當地土著,幾百年前,原本生活在甘孜地區的他們跨越崇山峻嶺,來到喜馬拉雅山南麓,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夏爾巴,藏語的意思就是來自東方的人。

夏爾巴人不但軀幹健碩,肺活量大,血液中的血紅蛋白更遠高於普通人。這樣的身體條件,有效保障了大腦和肌肉供血,造就了他們驚人的抗缺氧能力。

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陸續抵達珠峰腳下的各國登山隊打破了夏爾巴人的寂靜生活,他們充當起登山隊員的向導或挑夫。夏爾巴人在高山上背負裝備、搭建營地、架設安全索、插放路標、清理可能導致危險的冰裂縫。1953年5月29日,埃德蒙·希拉裏和丹增·諾爾蓋一起登上8848米的世界最高峰,成為首度征服珠峰的人。希拉裏是來自新西蘭的養蜂人,丹增便是生活在珠峰腳下的夏爾巴人。

自從1993年珠峰探險開啟商業模式,助人登山更成為許多夏爾巴人的主要經濟來源。有種說法,如今有6600多人次登上了世界之巔,其中大概有6000人次,是通過旅行社,經由夏爾巴人的手腳“送”上峰頂的。那些登頂者,與其說是運動家,不如說是觀光客。他們既缺乏優秀的體質,也缺乏基本登山技能,但他們願意付出10萬美元的報酬,來滿足形形色色的虛榮。相比之下,一個時刻麵對生死的夏爾巴向導,一年的總收入不過5000美元而已。

夏爾巴人在高海拔地區的適應能力,讓全世界都為之驚訝。前些年,三名西方登山者因為不聽從夏爾巴向導的指引,打算另辟蹊徑,導致產生矛盾。結果在海拔7000多米的營地,雙方發生群毆,西方人被打得頭破血流。事後,許多人發出驚歎,在7000多米的高海拔地區,一般人都得小心翼翼保存體力,生怕有力氣上去,沒力氣下來。可夏爾巴人還能拳腳相向,大打出手!

王誠與夏爾巴向導聊得很投機,回憶起之前登山的種種經曆,王誠幾乎手舞足蹈。千城的高管偶爾插幾句話,說的也是與登山有關的內容。方玉斌插不上嘴,不過他在一旁觀察,發現對於登山,王誠是發自內心地喜愛,但他的那些部下,多少有陪太子讀書之嫌。千城內部早就有種說法,陪著主席去登山,是往上升的捷徑。古時候,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如今,王總愛登山,下麵的該怎麽做,聰明人都知道。

吃完飯後,王誠依舊意猶未盡,拉著夏爾巴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方玉斌心裏有些抱怨,我大老遠跑來,可不是聽你嘮叨的。你熱衷登山,卻並非所有人都應該誌同道合。咱們之間是合作關係,我可不是你的下屬!這個王誠呀,當初股權大戰命懸一線時,待人接物上稍有收斂,如今危機一過,又是一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樣子。

與夏爾巴人話別後,王誠總算把目光投向方玉斌,說:“剛才聊登山去了,卻把正事忘了。前幾天你在電話裏說,打算借用千城的網絡,把億家的房貸業務在全國推開。想法不錯,具體怎麽操作?”

方玉斌不想讓自己成為王誠的下屬,一副有問必答的模樣,便把蔣若冰推出來:“具體的方案,由億家的董事長來說吧。星闌資本隻是億家的投資人,具體經營上的事,若冰更在行。”

蔣若冰早就打好腹稿,自然應付自如。她剛說完,王誠便表態:“這是好事,我們一定大力支持。”他又扭頭對虞東明說:“這事你親自負責。我看你們的身體都不錯,沒有高原反應。要不今晚就商量出一個細化方案,明天發回總部。”

王誠發了話,虞東明自然滿口答應。蔣若冰一臉興奮,說著感謝的話。王誠不喜歡這些虛情客套,揮手打斷,詢問起億家的經營狀況。王誠問得很仔細,蔣若冰的回答也恰到好處,一旁的方玉斌卻有些納悶,王誠對億家的狀況為何如此上心?

王誠大概問得差不多了,便說:“就按剛才說的,東明和若冰去隔壁房間,商量出一個操作方案。我和玉斌還有些事要談。”

虞東明與蔣若冰離開後,王誠拍了拍方玉斌的肩膀:“不錯,我很看好億家這個項目。蔣若冰是個明白人,把億家交給她,比之前的袁瑞朗叫人放心。”

方玉斌點了點頭:“億家的確在往好的方向進步,但接下來的C輪融資也是一場硬仗。”

王誠說:“這些戰術問題,你們能解決。我思考的是戰略問題。”

“什麽戰略問題?”方玉斌問。

王誠說:“這次叫你過來,不單是為了億家。更多是想聽一聽你對互聯網金融的看法。”抿了一口礦泉水,王誠又說:“伍俊桐離開後,千城的高管明天就要召開會議。在會上,我想專門提出企業戰略轉型的議題。對於互聯網金融,最近我思考很多,甚至有意將它作為千城轉型的一個可能方向。”

千城這樣的地產巨無霸,竟然要做互聯網金融?這可是新鮮事!如今談到互聯網金融,方玉斌絕對算得上專家,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便說:“對於互聯網金融,我個人是十分看好的。當初出售夢劇場股份,把精力全部投入億家,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現在,互聯網+是個時髦詞,但在我看來,這不是什麽新鮮事物,它在中國起碼發展演進了十多年。而互聯網金融,極有可能是互聯網+在中國的第三波**。”

王誠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問道:“哪三波**?”

方玉斌說:“第一波**出現在世紀之交,就是互聯網+信息,透過互聯網,傳統的信息傳遞方式被顛覆,門戶網站、搜索引擎乃至聊天軟件等紛紛出現,在這一波浪潮中,新浪、騰訊、百度等企業脫穎而出。第二波**在2010年代,是互聯網+商業,網商、網購改變了整個商業生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淘寶與京東。接下來的第三波**,我以為便是互聯網+金融。”

王誠露出讚許的目光,說:“你這番總結很精辟。千城是一家傳統企業,不過麵對互聯網+的浪潮,我們也不該置身事外。最近有一件事,對我衝擊很大。”

王誠接著說:“一個信托公司的老朋友,前不久找到我,問千城是否需要資金,他可以幫我弄10個億。我說,暫時不缺錢,況且千城一直同各家銀行保持了良好合作關係,隻要我們開口,貸幾十億都不成問題。”

王誠蹺起二郎腿,繼續說:“結果那位朋友卻說,銀行貸款利息不低,而且程序麻煩。他通過網上平台,能夠找到更便宜、更快捷的資金。”

王誠笑了笑:“生意人嘛,誰都想找到更便宜、更快捷的資金。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答應與他合作。”

“結果怎麽樣?”方玉斌問。

王誠說:“千城發了10個億的私募債,這位朋友把債券透過信托公司與金融資產交易所,最終放到一家全國有名的互聯網金融平台上銷售。據說10元起售,後台還能自動拆分資產包。掛牌銷售後,一天時間就賣完了。”

方玉斌也笑起來:“所以,你對互聯網金融起心動念了?”

王誠點頭說:“否則,我幹嗎平白無故去幫億家的忙?再說就這麽一樁小事,用得著我急匆匆把你叫到尼泊爾?我在想,透過這次合作,起碼能讓千城對於互聯網金融有更直觀的感受。”

方玉斌明白了王誠的用意,接著問:“接下來有什麽具體的打算?”

王誠聳了聳肩:“隻是一個大致思路,談不上具體打算。不過一旦決定做這件事,肯定是大手筆投入,這樣才與千城的地位相匹配。”

王誠接著說:“剛才聽了蔣若冰的匯報,感覺億家基本走上了正軌。我是希望,未來億家能扮演渡江偵察隊的角色,為千城的轉型探一探路。既然是偵察尖兵,不妨膽子大一點,步子快一點。就像當年中央搞特區,成功了,就是殺出一條血路,縱然失敗,風險也是可以承受的。”

王誠滔滔不絕,方玉斌心中卻是喜憂參半。以億家的規模與實力,能夠傍上千城這棵大樹,自然喜出望外。不過聽王誠這口氣,壓根就沒把億家甚至星闌資本當成合作夥伴,而是一種上下隸屬關係。在王誠看來,自己是星闌資本的投資人,星闌資本又是億家的最大股東,無論星闌或億家,隻不過是千城的一家分公司而已。

方玉斌並不認為自己是王誠的下屬,投資與被投資是合作關係,絕不能變成服從與被服從。他決定委婉地提醒一下對方:“謝謝你的厚愛。不過億家這邊,步子還是穩一點好。億家剛經曆了一場危機,星闌的家底也不厚,再出現什麽閃失,可經受不住。我們與千城畢竟不是一家企業,真出了狀況,也不好厚著臉皮請你來填窟窿。”

王誠麵無表情,揮了揮手說:“以後的事從長計議吧,先把房貸業務搞起來。”王誠又把話題引向互聯網金融的行業趨勢,方玉斌也把自己的觀點毫無保留地貢獻出來。

兩個多小時後,虞東明與蔣若冰走了進來,他們已經擬出具體方案。王誠看過之後,當即拍板:“就按這個辦,馬上傳回總部。”

方玉斌問道:“千城的高管要麽上了珠峰,要麽在山腳下徒步,我們回頭找誰對接這事?”

王誠說:“我之前說過,此事由東明負責。在這段時間,可以暫時找伍俊桐對接。若冰回國後,親自去一趟濱海,代表億家跟伍俊桐聯係。方案傳回總部後,我再跟伍俊桐打個電話。”

“找他合適嗎?”方玉斌有些不放心。

王誠笑著說:“這些個小事,人家犯不著從中作梗。再說方案上有我的批示,他不敢不照辦。”

“好吧!”方玉斌說。

第二天,方玉斌與蔣若冰動身回國。有了之前的經驗,當小飛機從盧卡拉機場的斜坡衝下,再在峽穀間驚險地被拉起來時,兩人沒有太多慌張。飛機進入平飛階段之後,他們還聊起天來。

蔣若冰顯得很激動,認為此行收獲頗豐。方玉斌隻是微微一笑:“人家肯出手是件好事,隻是這手到底會伸多長,一時不好說。”

“怎麽了?”蔣若冰問。

方玉斌說到王誠有意讓億家成為“渡江偵察隊”的事,接著搖頭道:“無論星闌還是億家,都是獨立的企業,沒有義務去當誰的偵察隊。王誠可以不計較一次火力偵察的成敗,但我們不能不在乎自家企業的生死。”

蔣若冰點了點頭:“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過能和千城搭上線畢竟是件好事。未來合作過程中,我們把握好尺度便是。”

“也隻能這樣了。”方玉斌說。

蔣若冰又說:“我回國後,立刻去濱海拜訪伍俊桐。另外與千城合作的消息,是否可以對外公布?”

“緩一緩吧。”方玉斌思忖了一下,說,“我的意思,等合作有了初步成效,億家的房貸業務達到一定規模後,再大張旗鼓公布。我估計中間也就幾個月時間,而且這個時間點又剛好與億家的C輪融資契合。你想呀,在C輪融資前發布重大利好,會是什麽效果!”

“我明白。”蔣若冰說,“把大牌留到關鍵時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