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韻辦事很是利落,距離啟程赴美尚有兩天時間,方玉斌就收到了從億家調出來的整套資料。方玉斌沒有片刻耽擱,認真看起這些資料。近一段時間以來,自己心頭的疑惑越來越重,他渴望這趟美國之行能見到袁瑞朗,從而找出事情的真相。
剛看了沒多久,手機便響起來。見來電號碼並不熟悉,方玉斌直接掛斷,繼續埋頭閱讀材料。但十多秒後,手機鈴聲又響起來。拿起來一看,是蘇浩的手機號,方玉斌接起來,親切地叫道:“哥!”
蘇浩笑嗬嗬地說:“方總,你的譜可越來越大。我用賓館座機打給你,直接就掛了,非得讓我用手機。”
原來之前的電話也是蘇浩打來的,方玉斌解釋說:“我哪知道是你呀?現在推銷電話太多,都產生心理陰影了。”
方玉斌想起來,剛才的來電座機號碼是“021”開頭,便問道:“你來上海了?”
“是呀,”蘇浩說,“昨天就來了。怎麽樣,今晚有空沒有,我請你吃飯?”
方玉斌說:“你來了,我哪會沒空?不過不能你請我,得我請你才行。”
蘇浩說:“一家人,誰請誰不都一樣。今晚我通知了蘇晉,她也答應了。”方玉斌心想蘇浩肯定是來做和事佬的,連聲說著謝謝。
晚上,方玉斌提前半個小時趕到餐廳,坐了十多分鍾後,蘇浩才走進來。見方玉斌一臉憧憬,蘇浩卻有些歉疚:“對不起,讓你空歡喜了一場。”
方玉斌問:“怎麽,蘇晉不來了?你不是說她已經答應了嗎?”
蘇浩歎了一口氣:“上午給她打電話時,她的確答應了。不過當時,我沒告訴她你會來。後來我思前想後,認為還得跟她說一聲。我這個妹妹呀,心高氣傲慣了,若是不打招呼,沒準會弄得很尷尬。”
蘇浩把手一攤,無奈地說:“我跟蘇晉說了之後,她馬上變卦,說不來了。她還說,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讓我別瞎操心。”
方玉斌沮喪地搖起頭:“她對我的誤會實在太深。”
蘇浩拍著方玉斌的肩膀,說:“你對我妹的感情,我們都看在眼裏。實話告訴你,這一趟我可肩負著特殊使命,是蘇晉親友團的代表。知道我要來上海見你,江州的伯父、伯母都很關心,讓我給你捎句話:隻要是誤會便不要怕,遲早能解釋清楚。”
方玉斌心裏泛起激動,說:“謝謝你們的信任,這事我一定會處理好。”接著,他又笑了笑:“哥,你得幫我一把。不是我不願解釋,實在是蘇晉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蘇浩說:“我不正幫著你嗎?但解鈴還須係鈴人,關鍵在你自己。恕我直言,你的解釋還缺乏足夠說服力。”
方玉斌點頭說:“沒錯,事情太蹊蹺,光自證清白不行,得拿出有力的證據。”
蘇浩說:“你是聰明人,事情到底怎麽回事,心裏有譜沒有?背後是誰在給你下套?”
方玉斌掏出一根煙,遞給蘇浩:“有些眉目,但還不好說。”
蘇浩接過煙,點燃後說:“行,我們等著你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吸了一口煙,蘇浩又問:“最近工作怎麽樣?”
提起蘇晉,方玉斌心中一團亂麻,實在沒心思聊工作,便隨口說道:“還是那樣吧。”
“那樣,究竟哪樣呀?”蘇浩說,“我可是聽圈內朋友說,億家剛完成C輪融資,你打了場大勝仗。”
蘇浩一再追問,方玉斌終於把思緒拉回工作上。他向蘇浩介紹了億家C輪融資的情況,甚至並不為外界所知的與千城之間的暗戰,他也一一道來。
聽完方玉斌的講述,蘇浩禁不住拍掌道:“你行啊,王誠那樣的老江湖,都沒玩過你。”
方玉斌笑著說:“運氣好,僥幸勝出吧。”
“也給你說說我最近的狀況。”蘇浩主動說道,“我去到海豐銀行後,重點工作就是推動銀行掛牌上市。看上去進展不錯,假若一切順利,明年就能大功告成。”
蘇浩又說:“盡管海豐銀行的效益很好,但為了符合上市資格,還得進行相應的股份化改造,引入一批有實力的投資者。你的老東家榮鼎資本,剛向海豐銀行進行了股權投資,成為我們上市過程中的戰略合作夥伴。”
方玉斌憶起,上回在上海遇見費雲鵬時,對方提過這事。他點頭說:“榮鼎的實力在業界有口皆碑,能拉上他們,自然如虎添翼。”
蘇浩顯得興致很高,從海豐銀行的曆史到未來發展計劃,一個人滔滔不絕說了近半小時。方玉斌卻有些納悶,蘇浩工作上的事,幹嗎給自己說這麽詳細?
蘇浩看出了方玉斌的心思,笑著說:“不要嫌我囉唆,我可不是同你嘮家常,而是意有所指。”
方玉斌愈發不明白了:“什麽意思?”
蘇浩說:“跟你說這麽多,就是想問一問你,有沒有投資海豐銀行的意向?”
“投資海豐銀行?”方玉斌先是吃驚,接著搖頭說,“你沒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玩笑。”蘇浩斬釘截鐵地答道,“這次來上海見你,我是公私兼顧。於私,是為了我妹妹的終身大事;於公,就是想同你商量投資海豐銀行的事。”
蘇浩夾了一筷子菜,接著說:“我可是送來了一頓大餐,怎麽瞧著你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方玉斌兩隻手拿起筷子,左右比畫著,又敲了敲:“這的確是道大餐,但我手裏的筷子,實在夾不動呀。”
方玉斌放下筷子,說:“你問我有沒有投資海豐銀行的意向?別說我了,是個人都會有。海豐銀行效益不錯,又上市在即,這麽好的項目,有多少人搶著去投?不過你剛才也說了,股份化改造過程中,引入的投資者全是財大氣粗的巨頭。別的不說,就說榮鼎吧,那可是我的老東家,投資圈裏響當當的大腕。星闌資本跟人家比起來,差距顯而易見。我倒是想來摻和,但誰肯帶我玩呢?”
蘇浩哈哈大笑:“擔心沒人帶你玩是吧?如今我不是海豐銀行的行長嗎,我帶你玩!”
方玉斌問道:“你為什麽帶我玩,就因為咱們的關係?”
蘇浩擺手說:“公私兼顧的事可以做,但公私不分的事我絕不會做。別說你正跟蘇晉鬧別扭,就算你成了我親妹夫,也不會憑私情辦事。”
蘇浩一本正經地說道:“眼看著海豐銀行上市在即,許多投資人抱著錢來投,我們還不要呢。不謙虛地說,如今海豐不差錢,我們並不在乎誰投多少錢進來,而是在乎誰能帶給我們需要的資源。”
“譬如說榮鼎,”蘇浩接著說,“盡管費雲鵬投的錢不少,但我們更看重的,是榮鼎在資本市場的影響力。有了榮鼎助陣,上市進程有望大大提速。”
方玉斌點頭說:“你說得沒錯,投資不僅是投錢,更是投資源。”頓了頓,方玉斌又問:“你看中了我手裏什麽資源?”
“互聯網金融呀。”蘇浩說,“近來你投資了好幾家互聯網金融企業,發展勢頭不錯。論規模,星闌資本並不大,但說到互聯網金融的專業度,你們大概算得上業界翹楚。互聯網+是大勢所趨,海豐銀行自然也想在互聯網金融領域大展拳腳。我與董事長宋長海商量過,與其自己砸錢從頭做起,不如尋找一家有實力的合作夥伴。”
“我答應帶你玩,可不是無條件的。”蘇浩繼續說,“未來,海豐銀行會與星闌資本投資的互聯網金融企業進行線上線下深度合作,而且這種合作將具有排他性。也就是說,星闌旗下的互聯網金融公司與其他銀行之間的合作,必須征得海豐銀行同意。”
方玉斌逐漸明白過來,並豎起大拇指,說:“不錯!線上線下的整合,絕對會有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方玉斌既在誇讚蘇浩,內心更不免自鳴得意。當初在眾多**前不為所動,給星闌定下的專業化發展路徑,總算結出了碩果。不僅億家的C輪融資獲得成功,還能憑借自身專業性受到海豐銀行青睞,進而獲得一場資本盛宴的入場券。
蘇浩指著桌上的菜,笑道:“看來你是打算動筷子了?”
“當然,這樣的商機我怎能錯過?”之前盡顧著說話,方玉斌這時終於拿起筷子夾菜。
方玉斌又想到一件事,將夾起的菜放入麵前的餐盤,問道:“這次主投的是榮鼎嗎?”
“沒錯,如今主投方是榮鼎。”蘇浩說,“不過你要能拿出那麽多真金白銀,由星闌主投也可以。”
“你別拿我開涮了。”方玉斌說,“論財大氣粗,我哪裏敢和榮鼎比。類似這種大規模股權投資,星闌能當個跟投方,分一杯羹就心滿意足。”
“隻是我有些擔心。”方玉斌又說,“星闌畢竟隻是家中小型投資公司,資金實力有限。銀行上市前的股權投資,動輒以10億起跳。以星闌的現金狀況,即便跟投也很吃力。”
“這一點,我都替你想好了。”蘇浩說,“邀請你投資,原本就不指望你能拿多少錢,隻是希望與你掌握的互聯網金融資源進行整合。因此,你可以不必拿現金,而用相互參股的方式。”
方玉斌腦筋一轉,立刻說道:“這法子好!”所謂相互參股,就是星闌成為海豐銀行股東的同時,海豐銀行也成為星闌資本的股東。雙方以股換股,甚至不必使用現金交易。
蘇浩說:“在相互參股的比例上,你可別敲我竹杠喲。”
“瞧你說的。”方玉斌嘿嘿笑道,“這件事上你從頭到尾都在替我著想,我還好意思敲你竹杠?再說了,把你敲冒火了,不帶著我玩,那可要把腸子悔青。隻不過,你們銀行財大氣粗,稍稍高抬貴手,關心扶持一下我們也是可以的嘛。”
蘇浩也笑起來:“早就聽人說,方玉斌的算盤撥得精,什麽好處都不肯落下。不過你那一套,別來對付我。攜手合作可以,高抬貴手不行。”
“咱倆之間,一切好談!”方玉斌大口吃起菜。
“咱倆之間好談,你和王誠之間好談嗎?”蘇浩說道,“明知星闌資金實力有限,我才想到相互參股的法子。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你和王誠鬧掰了。海豐銀行入股星闌,會造成股權結構改變,王誠會答應嗎?你剛擺了人家一道,人家就不會借機給你找點麻煩?”
方玉斌思忖了一下,說:“我跟王誠也不叫鬧掰,頂多算是心結吧。投資海豐銀行,對於星闌的發展是好事,王誠是個有度量的人,再說他也不會同錢慪氣。”
“但願吧。”蘇浩說。
方玉斌說:“隔幾天,我要去美國一趟,大概待半個月。回國後,我就去濱海找王誠,當麵和他談這事。”
“你去美國幹嗎?”蘇浩問。
方玉斌說:“在國內工作緊張,想去美國休息一下。”
“我勸你取消美國之行。”蘇浩說,“這邊軍情緊急,你還休息什麽?趕緊去濱海找王誠,把這事敲定,接著就來西海。下一周,榮鼎的費雲鵬會來西海,最好到時你也在場,同費雲鵬,還有我們海豐銀行的董事長宋長海當麵談一次。”
“非得這麽急?”方玉斌並不願取消美國之行。
“就這麽急。”蘇浩說,“隻有把新引入的投資者確定,海豐銀行下一步的上市計劃才好推進。”
方玉斌苦笑著搖頭:“好吧,我就把美國之行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