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滿腹心事,方玉斌登上了返回上海的飛機。坐到座位上以後,方玉斌特別囑咐空姐:“我想睡覺,一會兒不必給我送餐食和飲料。”
其實,方玉斌哪裏睡得著?他不過是閉目沉思,不想讓任何人打擾自己。今天發生的一切太蹊蹺,他很想一個人靜一靜。
可惜飛行途中,後排座位的爭吵聲不斷傳來,令原本心煩意亂的方玉斌更加焦躁。側耳聽去,大概是一位旅客對空姐的服務不滿。這位旅客購買的是經濟艙機票,隻不過因為旅客人數太多,辦票人員免費把他升為頭等艙。能夠免費升艙,自然是難得一見的好事。不過升艙之後,除了座位更寬敞,旅客並不能享受頭等艙的各種服務。其他頭等艙旅客擁有的拖鞋,空姐不會發給他,更加精致的頭等艙餐食也沒他的份。
空姐一直在解釋,旅客的聲音卻越來越大:“頭等艙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給錢嗎?多少錢,我馬上補一張頭等艙機票。”
空姐無奈搖頭:“對不起,先生。在機場,您可以補票。飛機起飛後,我們不再辦理補票業務。”
其他旅客紛紛投來異樣目光,那眼神似乎在說,這種無理取鬧的家夥,真該把他趕下飛機。旅客或許自知理虧,但越是麵對外人嘲諷的目光,他的火就越大。
方玉斌也覺得旅客過分,但聽這聲音,又覺得有些熟悉。他睜開眼,回頭望去,一張熟悉的麵孔立刻映入眼簾。這不是何兆偉嗎?方玉斌招呼道:“兆偉!”
怒氣未消的何兆偉也看到了方玉斌,他很是訝異,隔了半天才叫出方玉斌的名字。
盡管心裏一堆煩心事,但空中遇故知,還是令方玉斌又驚又喜。這個老同學,當年靠著一款新軟件在互聯網業異軍突起。尤其經過方玉斌的牽線搭橋,與榮鼎資本合作後,業務蒸蒸日上,儼然成為行業霸主葉雲來的頭號勁敵。不過後來風雲突變,袁瑞朗基於利益最大化的考量,將榮鼎持有的何兆偉公司的股份高價賣給葉雲來,昔日仇敵反而成為這家公司的最大股東。何兆偉憤而離開公司,之後便出國了。他出國那一天,方玉斌去浦東機場送行。也就在同一刻,剛回國的金盛集團董事局主席華子賢在浦東機場被逮捕,並引發一係列風波,方玉斌的人生軌跡由此改變。
方玉斌立刻與後座的旅客交換了座位,坐到何兆偉旁邊。他拍著老同學的肩膀:“回國了也不同我聯係,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何兆偉臉上終於有了笑容:“當年的事我早就釋懷了,否則,我出國時不會跟你打招呼,也不會讓你來機場送我。再說了,要不是你幹的那些操蛋事,我也不能從葉雲來那裏拿走5000萬真金白銀。那可是好多人一輩子賺不來的錢。”
方玉斌問:“剛才怎麽回事?怎麽和人家空姐吵起來了?”
何兆偉說:“我不過是看到其他人的餐食和我不一樣,隨口問一下,空姐囉囉唆唆一大堆,說我是免費升艙的旅客,真是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一個頭等艙嘛,老子早就坐膩了。”
同學之間開起玩笑來很隨便,方玉斌說:“你好歹也是幾千萬身家,比我有錢得多。怎麽買票的時候也不弄個頭等艙,到頭來為難人家空姐?”
“別提了,什麽千萬身家!”何兆偉苦笑道。
方玉斌又問:“這幾年你究竟在幹什麽,何時回國的?”
何兆偉搖頭歎息,說起自己的經曆。帶著5000萬,他來到楓葉之國加拿大,本想著好好休整一段時間,可早上睡到自然醒,白天遛狗做菜,晚上在家追電視劇的生活實在索然無趣。不到幾個月時間,他便按捺不住,琢磨著要做點事情。
這幾年移民加拿大的華人很多,中餐館生意火紅。碰巧何兆偉認識了一個從台灣過去的廚師,整日慫恿他投資開一家高檔餐館。他最終下定決心,在溫哥華的黃金地段租下一家餐廳,準備大幹一場。
餐館裝修豪奢,菜品的味道也不錯,但不知為什麽,生意就是沒有起色。開業不過半年,便已支撐不下去。無奈之下,隻能掛牌轉讓。最後散夥時,那名台灣廚師又坑了何兆偉一筆錢。這一單生意,讓他足足虧了幾百萬,雖然談不上傷筋動骨,卻也銳氣大挫。
痛定思痛之後,何兆偉也在尋思,市麵上機會多,陷阱更不少,有些行業貌似紅火,但未必適合自己。最保險的投資,絕不是去跟風,而是投資自己的興趣。做自己感興趣與擅長的事,遠勝過進入一個看似遍地黃金的陌生行業。
何兆偉的興趣,無疑還在互聯網領域。他認真分析行業趨勢後,認為視頻網站在中國大有可為。於是,他懷揣全部資金殺回國內,再戰江湖。
一開始,何兆偉的事業順風順水,他投資建立的夢劇場視頻網站吸引了不少眼球。但很快,伴隨著優酷、愛奇藝等行業霸主地位的形成,夢劇場舉步維艱。
方玉斌這才知道,原來何兆偉已經回國有不短時間了。他埋怨道:“你真是的,回國這麽久也不聯係我一下。”
何兆偉說:“起初網站建起來,工作太忙,便想著等自己幹出一番成就,再來聯係老同學。這半年多,生意一日不如一日,煩心事太多,我也沒臉來見大夥。”
方玉斌尋思,怪不得文質彬彬的何兆偉,竟然會同一個空姐大動肝火。他這人最在乎臉麵,要是事業有成,人家輕慢幾句也能一笑置之。趕上諸事不順,或許別人一句無心之言,他也認為是在輕蔑自己。至於夢劇場網站,去年的確紅火過一陣,方玉斌電腦裏也下載過播放器,隻是不知道它竟然是何兆偉創建的。這段時間,自己再沒登靈過這個網站,看來真是江河日下。
方玉斌問:“那個夢劇場,怎麽突然走下坡路了?”
何兆偉歎了一口氣:“如今國內的視頻網站,根本不是拚技術、拚服務,完全就是拚資本。誰舍得燒錢,誰就是老大。有了錢,就能砸錢做營銷,進行線上線下的推廣,就能購買好的影視劇播放權,就能升級服務器。”
方玉斌點頭說:“如今是資本時代,沒有資本做靠山,就仿佛拿著大刀長矛對抗飛機大炮。想當初,要不是資本加持,你的公司也不會迅速崛起。”
“道理誰都懂,但做起來太難。”何兆偉說,“看著人家來勢洶洶,我隻能迎戰了。前期賺的錢,還有我的全部身家都砸進去了。我也找了幾家風投來注資,打算和優酷、愛奇藝大幹一場。最起碼,要在行業內保住一席之地。”
何兆偉越說越懊惱:“前前後後,我投了接近一個億,但越投心裏越沒底。後來才發覺,自己是把一場馬拉鬆當成百米衝刺。愛奇藝、優酷的資本太雄厚,它們有足夠體能跑完一場馬拉鬆。我鉚足勁,隻不過在前一百米不掉隊,後麵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身為投資界精英,方玉斌立刻點出問題:“老同學,人家練過九陰真經,內力強得很,巴不得所有人來和自己比燒錢、拚內力,贏家自然是他們。你怎麽傻乎乎就湊上去了!”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何兆偉拍著大腿,“風投已經不肯再投錢,外麵還有一堆債主。員工的工資沒著落,連服務器的租金也欠著。不瞞你說,為了應付那些上門打官司的債主,我和法院的法官都成了熟人。”
方玉斌有些驚異,沒想到何兆偉竟淪落到這般田地,老本虧光不說,還欠下一屁股外債。轉念一想,資本為王的時代,今日上天堂,明日下地獄,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方玉斌問道:“你這次來濱海做什麽?”
何兆偉說:“做一單小生意。”
“什麽生意?”方玉斌追問,“你又投資什麽新項目了?”
“我哪來錢投資新項目!”何兆偉說,“隻是幫一個客戶做一場視頻直播。”
何兆偉接著說:“一家德國的汽車企業,有款車在濱海首發。德國總部的CEO來了,還請了章子怡和好萊塢明星,現場非常炫。為了這個新車首發式,人家花了幾千萬。但是,這麽多錢砸進去,隻能服務現場幾百人。車企去找電視台,電視台當然不可能直播一場企業活動。最後,就找到我們。我們的技術手段、攝影器材能夠和電視台比肩,通過我們的直播,成千上萬的網友都能看到這場新車首發式。”
“開始做直播了?不錯嘛。”方玉斌誇讚道。
“別埋汰我了。”何兆偉自嘲道,“堂堂一家互聯網視頻網站,淪落到去接這種活。要不是員工幾個月沒發工資,打死我也不幹。”
說話間,飛機已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在賓館裏和楊韻那一幕,始終是方玉斌的一塊心病。盡管遇上了老同學,他也沒心思請人家吃飯,兩人留下聯係方式後便道別。
濱海之行已過去半月,千城股權大戰如火如荼,華海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繼續在二級市場瘋狂吃進千城股份。但餘飛與楊韻再沒聯係過方玉斌,一切仿佛從沒發生過。
一天下午,吳步達匆匆走進方玉斌的辦公室,報告說:“千城的股價昨日大跌,今天先抑後揚,又逼進了漲停板。更關鍵的是,華海的持股比例不僅早已超過榮鼎,而且已經接近25%。”
按照千城的股權分布與公司章程,25%的持股比例是一個重要關口。誰拿下25%的股權,就將獲得提請召開董事會議、罷免現任管理層的權力。形勢越來越明朗,華海絕不甘於做一名財務投資者,他們念茲在茲的,是奪取這家巨無霸企業的控製權。
方玉斌無奈地搖頭:“上麵決定袖手旁觀,我又能做什麽?”他接著說:“我不是讓你把有關千城的股權交易情況,每天向總部進行書麵匯報嗎?”
吳步達說:“我一直按時提交報告。”
方玉斌點了點頭:“未來有誰追究責任,這些報告就是咱們的辯護狀。反正我是早請示、晚報告,真有什麽不測,也不能怪罪我。”
“我明白。”吳步達說,“但還有一件事,我有些納悶。千城的股權之爭,已經殺到刀刀見骨了,怎麽媒體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有什麽好納悶的?”方玉斌蹺起二郎腿,點撥部下,“據我所知,無論千城還是華海,都動用了媒體關係,給事件滅火,希望媒體不要報道。所以直到現在,媒體上靜悄悄的,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方玉斌接著說:“起碼在現在,雙方還沒想把矛盾公開化。真到了有一天,無論華海還是千城,主動把事情捅出來,就意味著徹底撕破臉,而且到了決戰時刻。”
方玉斌又說:“這也說明了一個道理,凡是見報的消息,早就反映在股價中。報紙一刊登,市井百姓都知道了,這消息還有含金量嗎?最近千城的股價波動劇烈,反映的正是背後的股權之爭,隻不過這個消息一般股民不知道而已。”
吳步達一副受益匪淺的模樣:“方總這一番分析透徹。”
股權大戰自己是使不上什麽勁了,楊韻那邊又風平浪靜,方玉斌不自覺想起了何兆偉。當天心緒太亂,僅在飛機上聊了幾句,如今老同學處境堪憂,應該多關心人家。況且,方玉斌更憑借著自己的靈敏嗅覺,從何兆偉身上聞到了一股商機。
接下來兩天是周末,方玉斌查閱了大量資料,又打電話谘詢了許多專業人士。自覺心中有底後,星期天晚上,他聯係上何兆偉,約好晚上見麵。
何兆偉依舊是愁眉不展的樣子,頭頂上頭發稀疏,已略微謝頂。看得出來,他最近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著家鄉往事。何兆偉的酒量倒是比過去進步不少,甚至不需別人勸酒,說著話自個兒就灌下幾杯。方玉斌擔心他喝醉了,趕緊說起正事:“你需要錢時,幹嗎不來找我?”
何兆偉說:“剛開始那會兒,風投搶著往視頻網站投錢。事到如今,沒人再投錢進來,找你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未必。”方玉斌說,“假如我現在打算投錢給你呢?”
酒杯到了嘴邊,何兆偉的手卻停下來:“當真?”
方玉斌點頭說:“我可不是開玩笑。”
“還是老同學夠意思。”何兆偉放下酒杯,“隻要有資本注入,我一定能打一場翻身仗。”
何兆偉越說越激動:“我怎麽把你給忘了!其他風投不敢投錢,是明知競爭不過優酷、愛奇藝背後的資本。你的背後可是榮鼎呀,正兒八經不差錢。有你們做後盾,我還怕什麽?快說,打算投多少錢?”
方玉斌伸出三根手指。何兆偉思忖之後說:“如果是一年前,三個億還能幹一番大事,如今投三個億,隻怕杯水車薪。”他接著說:“不過也好,有了這筆錢,咱們先堅持下來,以後的事從長計議。”
方玉斌撇嘴道:“不是三個億,是300萬。”
“300萬?”何兆偉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這點錢還不夠塞牙縫的。我自個兒都往裏投了幾千萬,你們這麽大公司才投300萬,虧你想得出!”
方玉斌笑起來:“你是往裏投了幾千萬,可如今錢呢?”
何兆偉最受不了別人輕蔑,頓時火冒三丈:“經營無方,我認栽,可不用你來取笑。你那300萬,還是留著吧。我缺也不缺這點錢。”
方玉斌知道老同學的脾氣,趕緊賠不是,接著說:“我可不是取笑你,而是正兒八經談生意。別看300萬少,沒準就能讓你東山再起。”
“你且聽聽,看我說得有沒有道理。”方玉斌說,“事實明擺著,縱然如今砸三個億,也撼動不了優酷、愛奇藝的霸主地位。人家不僅資本實力雄厚,關鍵還搶占了先機。它們坐上霸主地位,大概砸了10億,可後來者要造反成功,把人家拉下來,自己坐上去,就得花20億乃至30億。機遇已經過了,指望錢生錢的投資公司,不會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生意。”
方玉斌說得在理,何兆偉無從反駁,但他仍舊不服氣地說:“既然大局已定,你還跟我說這些幹嗎?”
方玉斌說:“在飛機上我就說了,人家練成了九陰真經,你還去拚內功,那不是傻嗎?你得趕緊學學淩波微步,能從人家手下溜走就不錯了。先成功撤退,再另辟戰場。”
何兆偉不以為然地說:“我倒是想跑,但背著一身債,往哪兒跑?你說另辟戰場,又在哪裏?”
方玉斌微笑著說:“就是直播呀。”
“拜托,能不能說點靠譜的。”何兆偉說,“那種業務,做一單利潤撐死幾十萬,況且還不是每天都有活兒接。先不說掙錢了,就說我得做多少年,才能把債還清。我當時也說了,要不是員工急等著發工資,這種活兒根本不會接。”
“不是每天都有活兒接,是因為你壓根沒用心思攬活兒。”方玉斌說,“你那天不是告訴我,德資車企的一個經理和你手下一個員工是親戚,人家主動找上門,你們才答應下來。如今有這種直播需求的人很多,企業會議、商業活動乃至個人婚禮,都可以做直播。如果成立一個專業營銷團隊主動出擊,業務量一定會激增。”
在投資行業多年,聊起各種經濟模式,方玉斌頭頭是道:“你可別小瞧這種掙快錢的生意。那些互聯網大咖,多半還在燒錢,別說賺錢,有些連贏利模式都沒弄清楚,純屬賠本賺吆喝。那些建築企業,誰不是一屁股三角債,去年做了工程,後年都收不到尾款。還有傳統企業,小到做服裝批發的老板,大到鋼鐵廠,聲稱一年賺多少錢,但細究下去,有多少錢壓在庫存裏,真正能變現的有幾個?為什麽新經濟模式層出不窮,還有那麽多人熱衷投資餐飲,不就因為餐飲是掙快錢的行業。一個客人來,就有一筆利潤,開門一天,就有現金流進賬。”
方玉斌又說:“反正你的人員、設備都是齊的,晾在那兒不產生一分錢效益。可做一次直播,就有幾十萬利潤。這種現金奶牛幹嗎嫌棄?尤其對於你這種資金鏈快要斷裂的企業,持續穩定的現金流太重要!好比傷員進了急診室,開刀做手術的事還能緩一緩,第一步就是輸血,把命保住。”
何兆偉認真聽下去,覺得不無道理,他說:“我好歹曾經是互聯網視頻業的弄潮兒,轉行做直播,的確是掉價。但運作得好,每個月倒可以有幾百萬現金流,起碼不會為工資、租金發愁。”
方玉斌接著說:“視頻網站已經是紅海,殺得血流成河。你幹不過優酷、愛奇藝,就得轉而去開拓藍海。到了直播領域,你的優勢立刻出來了。外麵那些個散兵遊勇,能和你比嗎?”
“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何兆偉也來了勁,“有些小公司,拿個幾十萬的設備,也在做直播,我的那些設備,都是一水的日本進口貨,花了好幾百萬。”
“對嘛。”方玉斌說,“做視頻網站,你現在充其量是個鳳尾。搞直播,你的實力就是帶頭大哥。況且,這隻是第一步,利用穩定的現金流,讓企業得以支撐下去,接下來咱們還有大動作。”
“怎麽做?你快說。”何兆偉追問道。
方玉斌說:“最近互聯網上冒出不少網紅,別看人家小打小鬧,人氣旺得很。這些網紅,全是被直播捧紅的。你有自己的網站,有那麽先進的直播設備,為什麽不打造一個高大上的直播平台?”
方玉斌又聊起當初執掌昊辰影視的事,他說:“這家影視公司的管理精英,我可以介紹幾個給你,大家一起合作。如今那些網紅,好些還沒有自己的營銷包裝團隊,有人甚至拿著手機就在自拍。你有先進的設備,再加上專業影視人才,咱們按照包裝明星的方式包裝網紅,難道幹不過那些野路子?如今可是眼球經濟,直播、網紅本來就容易集聚人氣,等你的平台火了,估值立馬翻幾十倍。到時隨便出手一點股權,還怕還不了舊債?”
何兆偉被方玉斌說得激動起來:“的確值得一試。咱們說幹就幹呀,把夢劇場轉型成一個直播平台!既然專心致誌捧網紅、聚人氣,我看也不必出去攬什麽新車首發式、企業會議直播的活兒,那多沒勁。”
“不行。”方玉斌擺手道,“生意不止遠方的田野,還有眼前的苟且。做直播平台,前景不錯,能掙大錢,但前期會有一個不太短的培育過程。接一些商業活動直播的活兒,是掙快錢,你得靠這筆現金流,挺過眼前的難關。起碼在目前,咱們得兩條腿走路。”
何兆偉嘿嘿笑起來:“你總是很務實,不像我,是個理想主義者。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些?”
方玉斌笑著說:“我是做投資的,分析各行各業的前景是我的專業。再說我也是受你啟發,你說視頻網站做不下去了,又說去濱海幫一家車企做直播,我把事情串聯起來一想,思路慢慢就出來了。不瞞你說,這個周末我一直在研究直播行業,越來越感覺裏麵蘊藏機遇。別說互聯網了,就說傳統電視吧,現在電視廣告賣得最好的是體育賽事、奧運會、世界杯、春晚,這些東西全是直播。這就說明,大眾對於直播的東西感興趣。”
何兆偉暢快地喝下一杯酒,說:“就按你說的,先救命,再治病,300萬也不夠呀。直播平台雖不比視頻網站燒錢,但沒個幾千萬,也聚不攏人氣。”
方玉斌說:“先說這300萬,並不是投給你的,而是借給你。”
見何兆偉一臉茫然,方玉斌解釋說:“我現在是榮鼎創投的總經理,我們公司隻做大型財務管理,不會投幾千萬的項目。當然了,榮鼎係旗下有專門做風投的公司,我也可以幫你們引見,不過真要是風險投資,前期調研過程複雜,再說以你們資不抵債的現狀,十有八九過不了關。”
方玉斌接著說:“我隻能利用手中的一點小權力,從榮鼎創投賬上借200萬給你。剩下100萬,我自己掏腰包。按照我說的,先從承接各種直播業務入手,讓資金流轉動起來,再逐步往直播平台方向摸索。等企業渡過難關走上了正軌,我再把榮鼎旗下風投公司的老總約出來,促成你們合作。這就叫,飯得一口一口吃,生意要一步一步做。”
“就這麽幹!”何兆偉拍著桌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