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斌正在酒店房間收拾行李。昨晚見過王誠後,這一趟濱海之行可以交差了。他訂了中午的航班,打算飛回上海。這會兒,千城派來送機的車已等候在下麵。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方玉斌一看是餘飛打來的,不免心中暗笑,這家夥大概被賭場放出來了吧。他滑動接聽鍵,說道:“餘總,你好呀!”

餘飛十分感激地說:“昨天的事,小知都告訴我了,多謝你仗義相救。”

“小事情,不值一提。”方玉斌說著客套話,“你現在還好吧?”

“還好,還好。昨天下午就回來了。”餘飛說,“你現在在哪兒呢?”

方玉斌笑嗬嗬地說:“我在濱海。”

餘飛的語氣中忽然有一股難掩的興奮:“怎麽,你在濱海?”

方玉斌說:“我昨天來濱海出差,今天就要飛回去。”

餘飛問:“幾點的航班?”

方玉斌說:“中午。”

“那不行。”餘飛說,“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怎麽著也得好好答謝一番。趕快把機票改簽了。中午,我請你吃飯。”

“不用。”方玉斌說,“咱們以後找機會再聚,我下午回上海還有事。”

“我可把話撂這兒。”餘飛拉高聲調,“今天你要不給兄弟這個麵子,那30萬我絕不還了。從此咱們不再往來。隻當你瞧不起我這個朋友。”

餘飛又說:“我馬上訂地方,到時叫小知一起來。她也應該好好感謝一下你這老領導。”

借錢不還自然是玩笑話,但餘飛的確是一副盛情難卻的樣子,方玉斌隻好說:“行吧,我把機票改在下午,吃頓午飯再走。”

“好,就這麽說定了。”餘飛高興地說道。

中午12點,方玉斌按照餘飛發來的地址,來到濱海的一家江湖菜館。館子的裝修很一般,但二樓的包間還算清淨。

佟小知並沒有出現,包間裏坐著餘飛、楊韻以及一個大腹便便的黑衣男子,餘飛介紹說是自己的司機。

餘飛十分殷勤地拉著方玉斌入座,並解釋說:“小知臨時遇到一點事,走不開,讓我代她表達歉意。”

佟小知沒有現身,方玉斌不免有些惆悵,但他不想讓周圍人覺察出自己的情緒,強裝出笑臉說:“沒事。餘總能來,已經很給麵子了。”

楊韻穿著一件淺色緊身襯衣,雙峰傲嬌。她笑吟吟地說:“有段時間不見,方總愈發瀟灑帥氣了。”

“謝謝美女的誇獎。”方玉斌說,“你也越來越漂亮。”

菜還沒上,餘飛就端起酒杯。方玉斌見狀趕緊製止:“咱們中午就別喝酒了吧。”

“你不喝沒關係。”難得餘飛不來勸酒,反而爽快說道,“這酒是我感謝你的,滿滿三杯。你下午有事,不喝酒就算了。”

餘飛自個兒幹了三杯,又吩咐黑衣男子:“方總下午還有事,不喝酒咱們也別勉強。快去,給他沏一壺茶上來。”

放下酒杯,餘飛又說:“光顧著喝酒,倒把正事忘了。給我一張銀行卡,馬上把錢還你。”

方玉斌笑著掏出銀行卡,餘飛拿起手機點了幾下,把錢匯了出去。這時,一盆麻辣小龍蝦被端上桌。餘飛拿手抓了一隻,放到方玉斌麵前。他說:“這個麻辣小龍蝦,北京人叫麻小,盡管早就風靡全國,起初我卻不以為然。不過如今,我越來越喜歡這道菜,尤其是請好朋友,幾乎是必點。”

“有什麽講究嗎?”方玉斌問。

餘飛說:“吃這玩意,雙手弄得油乎乎的,再也沒法玩手機,隻能聊天。”

方玉斌點了點頭:“怪不得麻小這道菜,能火遍大江南北。”

楊韻說:“麻辣小龍蝦這道菜,起初是湖北人愛吃,後來傳到北京簋街,終於具有了全國影響力。得虧這麽多吃貨喜歡,否則真是件麻煩事。”

“怎麽說?”餘飛問。

楊韻說:“小龍蝦是存活於淡水中的甲殼類動物,攝食範圍很廣,不僅吃其他動物的屍體,真要餓極了,還能自己吃自己。因為繁衍速度快,適應能力強,容易在生態環境中形成絕對競爭優勢。”

楊韻接著說:“小龍蝦每到一地,幾乎就成為公害。前些日子,蘇格蘭河流中的小龍蝦泛濫成災,一些河流中出現了踩著小龍蝦過河的盛況,令當地政府頭疼不已。小龍蝦搶食光了河裏的食物,其他魚類大量餓死。政府出動人員去捕撈,可捕撈速度還趕不上這家夥的繁衍速度。”

楊韻又說:“還有一回,雲南省元陽縣的哈尼梯田遭受小龍蝦入侵,生態環境出現急劇變化。部分梯田田埂被蛀空而垮塌,一度影響到哈尼梯田申請世界文化遺產的進程。”

楊韻笑著說:“自打中國的吃貨們愛上了小龍蝦,一切煩惱就煙消雲散了。咱們發明了麻辣小龍蝦這一菜肴,用重味掩蓋了小龍蝦本身的腥味。加上國人早練就了一身鐵齒銅牙金剛胃,小龍蝦肚子裏那些髒東西更不在話下。於是,在全世界橫行霸道的小龍蝦就這樣栽倒在吃貨嘴下。當蘇格蘭為了小龍蝦頭疼時,就有人說,派中國的吃貨大軍過去,分分鍾搞定。”

“美女這番話,讓我長見識了。隻是聽你這麽一說,又是腥味重,又是吃動物屍體的,弄得我不敢下筷子了。”方玉斌開著玩笑。

“沒事。”楊韻說,“中國的吃貨太厲害,早把野生小龍蝦吃光了。如今餐桌上,全是人工養殖的。”

餘飛插話道:“還別說,咱中國人真是厲害。那些外國人壓根不敢嚐試,甚至得花大價錢去捕殺的東西,全叫吃貨們一掃而光。比如說牛蛙,長得又醜,腥味又重,國外根本沒人吃。加上這家夥繁殖能力強,一度泛濫成災。可到了中國,廚師用泡椒、辣椒、花椒這些東西輕易化解了牛蛙肉的腥膻。至於長得醜嘛,反正切碎了吃,誰也看不見。”

“是啊!”方玉斌也有感而發,“鯉魚這東西,在中國哪兒還有野生的?幾乎全是人工養殖。真要吃上野生鯉魚,真得謝天謝地。可美國人從不吃鯉魚,導致亞洲鯉魚在美國河流泛濫。據說美國政府還要斥資上百億美元,專門治理這玩意兒。”

眾人正聊著天,黑衣男子拎著一壺茶回到包間。餘飛親自給方玉斌斟上:“中午你不喝酒,就品品茶吧。這種小菜館,做菜的手藝將就,卻沒什麽好茶。我特地讓司機去沏了一壺,這是上好的浙江安吉白茶,你嚐嚐。”

方玉斌抿了一口,點頭說:“味道不錯,大家都嚐一下。”

餘飛和楊韻同時擺手:“我們喝酒,不喝茶了。”

方玉斌又問司機:“你開車也不能喝酒,喝點茶吧。”

司機舉起麵前的可樂瓶:“謝謝。我從不喝茶,平常隻喝可樂。”

“這怎麽好意思?”方玉斌說,“餘總的好茶,到頭來我一個人獨享。”

接下來,餘飛和楊韻端起酒杯輪番相敬。方玉斌以茶代酒,應付起來倒也輕鬆。

午餐接近尾聲,方玉斌抬腕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去機場。”

餘飛又說了一通感謝的話,然後吩咐道:“我下午有事,沒法去機場送行。就讓司機開車,楊總代我送你去機場。”

方玉斌推辭說:“不用了,我自己打個車去機場就行。”

餘飛堅持道:“讓你去打車,那不是在打我的臉嗎?那哪行!”

方玉斌又說:“讓司機送我就行。楊總工作忙,不必去機場了。”

楊韻喝了酒,嫵媚的瓜子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她嬌嗔地笑道:“人家想多陪方總一會兒,跟著你學習一下,難道都不給我機會?”

餘飛也說:“大美女一片盛情,你可不能拒人於千裏之外。”

“好,好。恭敬不如從命。”方玉斌隻好說。

上車後,方玉斌與楊韻坐在後排。車上的冷氣遠比餐館強勁,但楊韻卻扇動玉手,抱怨說天氣熱。接著,她又鬆開襯衣上的一顆紐扣。方玉斌出於本能,不免朝楊韻襯衣的縫隙處瞟了一眼。

汽車啟動後,楊韻問道:“你的夫人一定很漂亮吧?”

方玉斌搖了搖頭:“我還沒結婚,哪來什麽夫人。”

“是嗎?”楊韻眨了眨眼,“像你這麽優秀的男人,居然還是單身。這對許多女同胞來說,可是一條好消息。”

方玉斌笑了笑:“是不是看到產品積壓,都盼著廠家降價促銷?”

“你真幽默。”楊韻咯咯地笑起來,“沒人指望你打折,隻是想著怎麽把寶貝搶到自己家裏。”

楊韻又問:“你的女朋友,一定把你盯得很緊吧?”

方玉斌剛想回話,卻覺著腦袋發昏。他拿手揉了揉太陽穴,並沒有絲毫好轉。

楊韻還在追問:“你交往過幾個女朋友?”

方玉斌感覺頭疼得厲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楊韻似乎還在耳邊說著些什麽,自己卻一點也聽不清。

當方玉斌清醒過來時,發覺自己赤身**躺在一張**。他掙紮著翻起身,隻見楊韻穿著睡袍,倚靠在沙發上,粉嫩的大腿**著,其中一隻就搭在**。

“你總算醒了。”楊韻說道。

方玉斌顯得十分緊張:“這是哪裏?我為什麽在這兒?”

“你還說呢。”楊韻說,“剛才送你去機場,你說自己腦袋暈得厲害,我就把你送來賓館休息一會兒。一進屋,你就不老實了。”

停頓了一下,楊韻略帶羞澀地說:“倒沒想到,你幹那事挺厲害,把人家折騰得死去活來。”

“你說什麽?”方玉斌警覺起來,“你說咱們剛才做了什麽?”

楊韻掏出一支女士煙點上,貪婪地吸了一口:“你們這些臭男人,想幹事時什麽都順著人家。事情一做完,褲子還沒穿,就翻臉不認賬了。”

楊韻一邊說著,一邊調整了一下坐姿。除了裹一件睡袍,她並沒有穿內衣。當他挪動身子時,身上的敏感部位若隱若現。方玉斌的心撲通直跳,臉上露出尷尬神情。

“瞧你那樣。”楊韻用腳軟軟地踢了方玉斌一下,“怎麽著,又不老實了?這些東西,剛才不都給你了嗎?”

方玉斌努力平複著情緒,說道:“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自己剛才做過些什麽。”

“記不記得的,隨你便吧。像你這種翻臉不認賬的男人,我也沒打算要你負責。”楊韻掐滅了剛吸幾口的香煙,一把撲到方玉斌懷裏。

方玉斌有些驚慌失措:“別,別。”楊韻卻爆發出一陣浪笑:“我就喜歡你這種男人,一會兒像野獸,一會兒又特清純。老實說,你女朋友是不是也被你折騰得受不了?”

楊韻可是個美人坯子,這樣的大美人躺在自己懷裏,不斷做出撩人動作,方玉斌的身體不可能沒有反應。他的呼吸變得沉重,下半身也有昂揚向上的跡象。

楊韻似乎覺察到方玉斌身體的變化,語氣愈發嬌柔:“怎麽著,再來一次?”她解開睡袍,兩眼直勾勾地盯住方玉斌:“你這麽厲害,我真怕招架不住。不過既然是你的人了,隻要你樂意,就再陪你瘋一回。”

雄性的本能,讓方玉斌蠢蠢欲動,但理智卻告訴他,今天的事太蹊蹺。究竟之前有沒有和楊韻**尚且搞不清楚,此刻千萬不能再幹出什麽荒唐事。

方玉斌告誡自己,不能再和楊韻糾纏在**。孤男寡女,赤身**,隻要一念之差,難免越過紅線。他狠了狠心,一把掀開被子,站起身來。

穿好衣服後,方玉斌慢慢鎮定了下來。他點燃一支煙,問道:“中午給我喝的茶裏麵,是不是加了什麽東西?”

“什麽意思?不認賬還倒打一耙是吧?”楊韻並不急於裹上睡衣,依舊一絲不掛地躺在**。

方玉斌說:“該我認的賬,一定會認。但不該認的賬,我也沒法認。不瞞你說,今天這事,我始終覺得奇怪。”

楊韻終於披上睡衣:“你把人家睡了,自個兒倒覺得奇怪。怎麽著,是不是還要我向你負責?”

方玉斌不知如何回答,沉吟片刻後,隻得起身離去。出門前,他轉頭說了聲:“對不起。”

伴隨著房門“砰”的一聲,楊韻從**緩緩站了起來。她的表情有些懊惱與失落,隔了良久,才恨恨地罵了一句:“不知好歹的東西。”

楊韻整理好衣服,坐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拉開車門,她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旁邊駕駛位置上坐著餘飛,正一個人抽煙。見楊韻上車後,他把自己抽到一半的煙遞過去:“瞧你氣衝衝的樣子,怎麽了?來,抽根煙,壓壓火。”

“我隻抽女士煙。”楊韻並沒有領情,而是從自己兜裏掏出一支煙點上。

餘飛微笑著問:“你幹得很漂亮啊,為什麽還悶悶不樂?”

“我哪有悶悶不樂?”楊韻說道。

“用不著騙我,女人的眼睛不會說謊。”餘飛抖了抖煙灰:“事情早就辦妥了,你幹嘛還在房間裏待那麽久?該不是動了情,來真的了吧?”

餘飛似笑非笑:“方玉斌倒挺有女人緣。能讓你這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動心,也是他的福氣。不過有些事,是勉強不來的。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跟想的一樣叫童話,跟想的不一樣才叫生活。我勸你還是走自己的路,和愛情兵分兩路。”

楊韻白了餘飛一眼:“你交代的事,已經辦妥了。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我看你還是管好佟小知吧,方玉斌對她才是一往情深。”

“沒那閑工夫。再說接下來,方玉斌一個頭兩個大,也沒空一往情深了。”餘飛冷笑一聲,駕車離開了停車場。

方玉斌離開酒店後,攔了一輛的士朝機場趕去。路上,他回憶起今天的遭遇,越想越不對勁。去問餘飛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否定。如果這是陷阱的話,餘飛便是始作俑者。此時去問他,能問出什麽東西來!

思前想後,方玉斌決定給佟小知打個電話,或許從她嘴裏能得到什麽消息。電話一接通,佟小知就十分熱情地說:“昨天的事,太謝謝你了。餘飛現在沒事了。”

“我知道。”方玉斌說,“他昨天下午就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佟小知問。

方玉斌說:“今天中午我就和餘飛在一起呀。”

“你和餘飛在一起?你來濱海了?”佟小知顯得頗為詫異。

電話那一頭,更為詫異的是方玉斌。昨天佟小知打來電話求救時,方玉斌並未告訴對方自己身在濱海。可是今天,餘飛不是說原本佟小知也要出席午餐,隻是因為臨時有事走不開嗎?難道佟小知壓根不知道這事?

方玉斌說:“中午我和餘飛在一起吃飯,餘飛說你臨時有事來不了。”

“他真是的。”佟小知抱怨道,“請你吃飯的事,也不跟我說一聲。”

“沒事。”方玉斌故作鎮定地說,“我正在去機場的路上,一會兒就要回上海了。我就是臨走前給你打個電話,以後有機會再聚。”

放下電話,方玉斌愈發忐忑。照目前的局勢,餘飛存心給自己下套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他這麽做究竟是為什麽?難道在上回的飯局上,金元攻勢沒有奏效,這次改用美人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