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中午蘇母的壽宴自是熱熱鬧鬧,赴宴的賓客興致頗高,下午還要搓麻將。為了湊搭子,蘇浩與方玉斌都坐上桌,陪著叔叔阿姨們。不會打牌的蘇晉,就在一旁為客人端茶遞水。

下午5點多,蘇浩兄妹與方玉斌同客人們告別,趕往機場。三人訂的都是頭等艙,在機場貴賓室稍事休息後,廣播便通知登機。頭等艙的旅客,自然是經過優先通道,第一撥登機。

方玉斌剛在座位上坐好,經濟艙的旅客便陸陸續續走了進來。在人群中,方玉斌猛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這不是佟小知嗎?自打兩人在北京分別後,這兩天一直沒再聯係。她何時到的濱海?幹嗎又去上海?是出差還是回家?

佟小知手上纏著繃帶,想必是胳膊的傷勢加重了。方玉斌心中,不禁湧上一股愧疚。更奇怪的是,今天濱海的氣溫不算太高,佟小知卻戴著一個大框墨鏡,進到機艙內也沒有摘下。

機艙內空間不大,方玉斌看到了佟小知,佟小知也看到了方玉斌以及他身邊的蘇晉,方玉斌與佟小知目光相接的情景,蘇晉更是看在眼中。不過因為關係敏感,三人似乎又都在猶豫如何開口打招呼。

“小知,你的手怎麽了?”蘇浩的一句話,倒化解了所有尷尬。更令方玉斌與蘇晉訝異的是,他倆怎麽會認識?

佟小知扭過頭,見到了蘇浩,擠出一絲笑容:“蘇總,你好!我的手前幾天摔傷了,沒什麽大礙。”

“怎麽摔的?”蘇浩站起身,關切地問道。

“去參加公司組織的野外拓展,不小心受傷了。去醫院檢查過,沒什麽大礙的。”佟小知答道。

“小知,你也回上海?”見佟小知與蘇浩聊上了,方玉斌終於鼓起勇氣,主動打招呼。

佟小知側過身子,裝出一副才看見的表情:“方總、蘇總,是你們啊?”

蘇晉並未起身,隻是淡淡笑了下:“小知,你好。”女人的妒忌心,令蘇晉對佟小知天然缺乏好感。尤其佟小知此刻的表現,令她更是不悅。大家分明老早就看見對方,非得裝出才瞧見似的,太矯情!

就這幾句寒暄,已經影響到登機速度,後麵的乘客開始抱怨。蘇浩把佟小知拉到自己的座位旁:“你在這兒坐一下,讓後麵旅客先走。”蘇浩接著問:“你身子有傷,怎麽還去擠經濟艙?”

“我的這點傷不礙事。”佟小知回答得不卑不亢,但她戴著的墨鏡,始終沒有摘下來。

旅客登機結束後,佟小知從暫時坐著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並同蘇浩告別:“我回自己的座位。”

“別忙。”蘇浩卻說,“飛機艙門都關閉了,這個位置看來沒人坐了。你剛受了傷,就坐這裏吧,畢竟要寬敞些。”

“不用。”佟小知當然明白,頭等艙的座位即便空著,也不是經濟艙乘客能隨便坐的。

蘇浩招呼空姐過來:“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她身子有傷,我想幫她升一個頭等艙。”

佟小知手纏繃帶的樣子,令方玉斌心裏既疼惜又有些愧疚。見蘇浩主動幫佟小知升艙,他立刻順水推舟地說:“對,你就坐這裏吧。”

空姐卻麵露難色,對蘇浩說:“對不起,先生。升艙必須在航站櫃台辦理,我們沒有這個權力。”

“反正座位空著也是空著,讓人家坐一下也沒什麽關係嘛。需要補多少錢,我們補就是。”蘇浩說。

空姐臉上掛著職業性笑容,但事情似乎看起來沒法通融:“對不起,先生,我們客艙服務人員是不允許收錢的,就是給錢也升不了艙。”

“我是你們公司的白金卡客戶,就不能行個方便?”蘇浩說道。他這一問,卻令旁邊的方玉斌與蘇晉頗為訝異。蘇浩既不愛顯擺,更不會輕易開口求人。今天為了一件升艙的小事,卻異常堅持。

“先生,對不起,真沒辦法。”空姐也是一臉無奈。

“蘇總,真不用麻煩。我就在後麵坐,沒事。”佟小知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朝後頭的經濟艙走去。

蘇浩叫住佟小知,接著又對空姐說,“假如不能升艙的話,可以換座位嗎?這位小姐有傷,我讓她坐我的位置,我去後麵坐。”

空姐說:“交換座位是乘客自願,我們無權幹涉。”

“好,就這樣辦。”蘇浩笑著對佟小知說,“你來坐我這裏,我去後頭坐。”

佟小知卻說什麽也不幹,堅持要坐回自己座位。蘇浩哪裏知道,佟小知一來不願麻煩別人,二來更不願坐到方玉斌與蘇晉旁邊,省得尷尬。

蘇浩拗不過,不再堅持,他護送佟小知到座位,還幫著把行李放到架子上。回到頭等艙後,蘇晉問道:“你怎麽認識佟小知的?”

蘇浩回答說:“我和她是在一個詩詞朗誦會認識的,後來在濱海的一次飯局上又見過一麵。”他接著問:“你們怎麽也認識她?”

“我們當然認識了。”蘇晉說,“在江州那會兒,佟小知是榮鼎的員工。”

“這麽說,大夥兒還挺有緣分的。”蘇浩說。

“沒啥緣分。”蘇晉冷冰冰地說,“哥,我可告訴你,佟小知名花有主,你別動什麽歪腦筋。”

盡管兄妹倆平時打嘴仗慣了,但這一回蘇浩卻有些生氣:“我知道佟小知是餘飛的女朋友,更從沒動過什麽歪腦筋。不就是看到一個熟人身體不方便,幫人家一把,怎麽被你說得烏七八糟。”

“好,好,你是學雷鋒。”蘇晉就此打住。一旁的方玉斌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絕不加入這場討論。

飛機在空中平穩飛行,方玉斌心中的牽掛卻始終放不下。佟小知的傷勢究竟怎麽樣?當初在北京,佟小知說要找餘飛討說法,如今她回到濱海,卻又匆匆折返上海,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方玉斌幾次想去找佟小知,可礙於蘇晉就在身旁,不得不忍住。後來見蘇晉眯著眼睛,似乎睡著了,方玉斌輕喚了幾聲,蘇晉仍沒反應,他終於鼓起膽子,溜到後麵的經濟艙。

佟小知戴的大墨鏡很顯眼,方玉斌一眼就看到了。他徑直來到佟小知座位前,關切地問:“你的手怎麽了,不嚴重吧?”

方玉斌畢竟不是蘇浩,佟小知不用強裝笑顏。她低沉著聲音說:“腫得厲害,醫生說軟組織發炎。”

方玉斌抱歉地說:“都是因為我,害得你傷勢沒有痊愈,就跑了半個地球。”

“說什麽呢!”佟小知說,“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遇到那些麻煩。”

佟小知又問:“那事蘇晉姐姐知道了嗎?”

方玉斌知道佟小知問的是豔照的事,表情有些尷尬:“她還不知道,我沒敢告訴她。”

“那就好。”佟小知說,“要是因此影響了你們的關係,我就更過意不去了。”

方玉斌問:“你什麽時候到濱海的?”

佟小知說:“我今天搭早航班,從北京回的濱海。”

“既然身子有傷,就在濱海好好休整一下,幹嗎又往上海跑?”方玉斌追問道。

“我……我要回家。”隔了半晌,佟小知才開口答道,語氣中帶著哽咽。

方玉斌說:“你是不是見著餘飛,和他吵架了?”

佟小知沒再說話,淚水卻掛在臉龐。方玉斌順勢抬手摘掉了佟小知的墨鏡,隻見她的兩眼紅腫,右眼角處還有一小塊青紫。“怎麽回事,餘飛動手打你了?”方玉斌強壓住怒火。

佟小知搖頭說:“他沒打我,隻是推了我一把,我自己撞到了茶幾上。”

“這個王八蛋!”方玉斌罵道。

佟小知說:“我先回上海,在家裏住一段時間。”

“這樣也好。”方玉斌說,“我就在上海,有什麽事隨時聯係我。”

“我知道了。你快回座位吧,別在我這兒待太久。”佟小知善解人意地說道。

方玉斌依依不舍地走回頭等艙,卻發現座位上的蘇晉早已睜開眼睛。方玉斌幾乎是下意識地說道:“你醒了?我剛去了趟洗手間。”

蘇晉扭頭盯著窗外,直到方玉斌落座後,才緩緩說道:“真要去洗手間,你也走錯了方向。頭等艙的洗手間在前麵,你幹嗎舍近求遠,跑去經濟艙的洗手間?”

方玉斌真是恨自己,在談判桌上一向縱橫捭闔,卻在兩個女人之間破綻頻出,連個謊話也兜不圓。他支支吾吾地說:“我是去後麵看了一下佟小知。我瞧她傷勢挺重,不去問候一下也不好。”

“去就去,用不著跟做賊似的。”蘇晉努力壓低聲音,但眼神中的不滿卻任誰都看得出,“去之前還裝模作樣地叫我兩聲,看我是不是睡著了。用得著這樣嗎?”

敢情蘇晉壓根就沒睡!方玉斌知道,自己這回糗大了。更苦惱的是,有些事是解釋不清的。佟小知為什麽受傷,自己與佟小知在北京的見麵,還有那些豔照,方玉斌可不敢拿出來跟蘇晉解釋。

見方玉斌耷拉著腦袋不說話,蘇晉愈發氣惱,她轉過頭不再說話。飛機落地後,蘇晉一聲不吭,拉著行李就往外走。蘇浩原本打算等著佟小知,沒想到妹妹氣衝衝地走了,自己隻能跟著。不明就裏的蘇浩在過道上拉住方玉斌,問:“她怎麽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方玉斌有苦難言,隻是搖頭說:“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