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呀,時晏。
謝錦姝翕了翕唇,急切地往前走了半步,又很快被自己即將衝動說出口的話嚇了一跳。她連忙垂下眼眸,唇邊溢出一抹苦澀地笑:“我......我沒有先生。平日裏讀醫書較多,四書五經隻是偶爾看看......”
申時宴點頭:“嗯。”
兩人交談間,太陽已升起了一大半。
夕霧生怕小姐去晚了搶不到想要的花,白白出去一趟,這會兒看著天色,輕輕拉了拉小姐的袖子,提醒道:“小姐,我們該走了。”
謝錦姝便低頭朝申時宴行了禮,帶著丫環匆匆走了。
......
在東市有整整一條街都是賣花的,因為店家每天都會把盆栽搬到街道兩側供客人挑選,所以此處馬車不便通行。
到了花街外,謝錦姝就和夕霧下了馬車,步行入街,立馬就看得眼花繚亂的。
“小姐,這兒好香啊,奴婢還是第一次來呢。”夕霧年紀小,看什麽都稀奇。
謝錦姝卻心事重重地望著街道的最遠處。往前走再拐兩個彎,就是太仆寺衙門了,她得想個辦法把這丫頭甩開,才能去送信。
她們走到一家花店外,夕霧剛蹲下身聞了聞門口的茉莉花,老板立即堆著笑迎了過來。
“兩位姑娘,想買些什麽?”
夕霧抬起頭笑著說:“你店裏的茉莉開的真不錯,小巧又精致。”
老板朝夕霧豎起大拇指:“姑娘有眼光,這幾盆茉莉都是今早剛開的花,怎麽樣,要不要帶幾盆回去?”
夕霧扭頭看向小姐,眼神晶亮。
“喜歡嗎?”錦姝問。
“喜歡。”夕霧點了點頭。
“那就給你們四個丫頭也一人買一盆吧,小小的擺在屋子裏也不占位置。”
夕霧“蹭”地一下跳起來,抱住小姐的胳膊:“小姐真好。”
謝錦姝說:“老板,我一共要八盆,麻煩您讓人幫我們搬到馬車上去。”
老板聞言,一下笑開了花,“好,好。”
付完錢後,謝錦姝轉頭看了看斜對麵的一家花店,靈機一動,對夕霧說:“我看到那家店裏好像有鈴蘭花,你領著小二把花搬到我們的馬車上去,我到那邊去看看。”
夕霧說:“那小姐您別走遠了,奴婢放完花就過去找您。”
謝錦姝點頭“嗯”了一聲。
待夕霧帶著店裏的夥計運著茉莉盆栽走了,謝錦姝才轉身匆匆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到適才看的那家鈴蘭花店外時,她悄悄轉過頭,見丫環已經淹沒在人群中尋不著影了,這才加快了腳步往太仆寺趕去。
一路上走慢了怕來不及,走快了又怕吸引路人的注意,一直心驚肉跳的,生怕從哪躥出兩個太監擋住她的去路。
到了太仆寺附近,謝錦姝躲到一條小巷裏觀察了很久,終於看見一頂轎子緩緩行來。
她連忙朝一個蹲在街邊乞討的小乞丐揮了揮手。
那小乞丐在這一帶混久了,從錦姝躲進巷子開始就一直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會兒她一揮手,他立馬就跑了過去,不等她發話,先向她伸出了髒兮兮的手心。
“給官老爺傳話,要七個銅板子。”
錦姝驚訝於小乞丐的機靈,一時間差點沒反應過來。
“姐姐身上沒帶銅板,不如,把這對耳墜給你吧。”錦姝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墜,放到小乞丐的手裏,“喏,這對耳墜可以換好大一塊銀子呢,就看你識不識貨了。”
小乞丐看著手裏漂亮的珍珠耳墜,想了想,把耳墜收進了掛在腰上的布袋裏,仰起頭問:“你想要我做什麽?”
錦姝從袖子裏取出信封,交到他手上,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去吧。”
......
楊渙下了轎子,正提袍走上台階,一個小乞丐就衝了過來。
“哎哎哎,幹什麽幹什麽?”護衛飛快地伸手攔住了他,不讓他上前。
“大人,這兒有你的信。”小乞丐過不去,隻能舉著信朝楊渙喊。
鑒於近來剛做過虧心事,楊渙見狀,不敢忽視,立即讓人把信拿了過來,小乞丐見任務完成,不等人發話,轉身一溜煙地就跑沒影了。
楊渙神色警惕地看了一眼小乞丐離去的方向,三兩下將信封拆開,看到信上的內容,登時驚詫地睜大了眼。
躲在暗處的謝錦姝看見楊渙有所反應,也就放下心來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謝錦姝還順路到糕點鋪買了幾包糕點,剛從糕點鋪出來,就瞧見她的丫環帶著兩個太監在街邊一間一間鋪子慌慌張張地找人,忙朝她們喊道:“我在這兒呢。”
夕霧一回頭,就看見自家小姐站在店門口舉著糕點朝她揮手,笑得沒心沒肺的,急得跺了一下腳。
“小姐,咱不是說好了不走遠的,您怎麽一晃眼就跑到這兒來了?”
謝錦姝一臉無辜:“我餓了嘛,就過來買點吃的,你急什麽?我這麽大個人,還能走丟了不成?”
夕霧歎了口氣,拉過小姐的手往回走,“豈止是奴婢急,要是讓督主知道了督主更急。時候不早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謝錦姝看著跑了一頭汗的丫環,若有所思。
......
東華寺後殿。
臨近正午時,終於出了太陽,宋徇便讓人把書案搬到院子裏抄錄佛經。
一位侍衛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提督府的長庚。“殿下,謝小姐身邊的人來了。”
錦姝的人?
宋徇一怔,擱下筆抬起頭:“什麽事?”
長庚雙手捧著黃花梨木盒走上前,下跪行了禮,笑著說:“啟稟殿下,奴才奉命給我家小姐送東西來了。”
宋徇有些意外,連忙讓侍從把長庚手裏的盒子拿過來,放在書案上打開。
裏頭放著一個做工精致的香囊。
長庚說:“我們小姐說您上次送給她的那瓶祛疤藥很好用,為表謝意,她親手做了這個藥囊送給您,裏頭放了幾味藥材,說是平日掛在身上,可以止咳提神。”
宋徇拿起藥囊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是十分清涼舒適的味道。他放下藥囊,摩挲著上頭的花紋,心想,她不但會醫術,女紅竟然也這麽好,屬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麻煩替我謝過你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