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婉瑜的話稍顯沉重,一時之間博雅苑的正廳裏一片寂靜。
半晌,大太太盧氏才抬頭,望著兩個女兒鄭重的說:“婉瑜說的在理,這正室的尊嚴是一定要有的。無論將來你們嫁入何家,正室的位置不能動搖。若夫君憐惜你們是好的,若不憐惜你們,守好自己的心,守好正室的位置,你們才被傷的體無完膚。”
二位小姐聽完,都若有所思的點頭答是。
盧氏又接著問道:“婉瑜覺得蘇祁如何?”
“蘇公子論人品家世不輸於表哥,而且不是個拈花惹草、輕浮的人,算得上是值得托付的良人。”三小姐許婉瑜客觀的評價道。
“那母親幫你去蘇府問一問可好?”
“母親多心了。女兒這般評價蘇公子隻是評價而已,至於旁的,到真沒什麽心思。”許婉瑜解釋道。
“不過我看蘇公子對你到是很欽慕啊。”一旁的大小姐許婉容打趣道。
“姐姐說的什麽話,我和蘇公子隻是愛好相同,聊得多些罷了。母親千萬別替我打探什麽蘇夫人的想法。”婉瑜一臉磊落的說道。
“按理說這姻緣不應該同你商量,隻是母親希望你能嫁的順心。”大太太盧氏接著又說:“你大姐姐婉容畢竟養在老太君膝下,以後的婚事老太君總要看顧的。你這裏,侯爺也不上心,我總要早些打算。若你覺得蘇祁還是個好的,那母親就拉下臉麵去問一問。”
“母親,先不說我的心意,就是您去問了,我日後嫁入了蘇府。單這女方主動求親就會被人詬病的。”婉瑜細致地分析,接著又說道:“而且,您想過沒,我們主動探聽,蘇夫人會怎麽想女兒,是不是會覺得女兒對蘇公子有私情,這樣假若兩府結親不成又會傳出怎樣不利於女兒的謠言。所以,母親,女兒尚年幼,這姻緣還需謹慎,緩一緩再說吧。”
大太太盧氏思量了半晌,方開口說道:“瑜姐兒說的有理,是母親太多心急了,日後再說吧。”
母女三人又閑聊了幾句,姐妹倆各自回了各自的院落,盧氏也早早的歇著了。
第二日,用過早膳,盧氏正在正廳聽底下的管事嬤嬤回話,侯爺許德勳下了早朝就趕到了博雅苑。
丫鬟燈錦見侯爺氣勢洶洶的進了院子,忙回正廳回稟夫人。盧氏聽聞侯爺來了,先是一愣,後擺了擺手,擯退了眾人。
“我今兒來找你是有要事,你讓丫鬟都退下吧。”侯爺一臉嚴肅的說道。
盧氏對燈錦使了個眼色,燈錦連忙出了正廳,守在了廊下。
“侯爺找妾身何事?”大太太盧氏一臉淡定的問道。
許德勳見盧氏不以為意的樣子,又想起柯姨娘說的話,頓時覺得盧氏麵目可憎,居心毒辣。語氣不善的質問道:“怎麽,沒事兒不能找你?”
盧氏諷刺的笑了笑,開口說:“侯爺好雅興啊,沒事兒能來博雅苑嗎?說吧,什麽事兒?”
盧氏懶得和侯爺打啞謎,直截了當的問了出來。
侯爺見狀鬧的有點沒趣兒,便開口問道:“明鈺的親事,你打聽的如何了?看上哪家小姐了?”
大太太盧氏一臉迷茫,心說你從未提過要給大少爺相看人家,這會兒子突然這樣問。“明鈺的親事你何時交由我操持了?”盧氏直接質問道。
“還要我交代嗎?這不是你這個當嫡母的應當應份的嗎?果然,不是自己親生的就是不知道上心,雅兒說的沒錯。”侯爺不耐煩的說道。
本來盧氏還沒有很生氣,突然聽聞侯爺提起柯姨娘的小名兒,氣惱的脫口而出:“既然侯爺這般寵愛柯姨娘,柯姨娘又不放心我操持大少爺的親事。侯爺不妨將此事交代給柯姨娘親自操心,免得日後我挑了人家,柯氏不喜再說我怠慢了大少爺。”
盧氏說完扭頭不再搭理侯爺。
許德勳見狀,解釋道:“說的什麽話,你是我的正室夫人,這大少爺的親事不交代給你,交代給誰。”
“侯爺別這般抬舉我,我算哪門子正室,您給過我正室的尊嚴和地位了嗎?若不是您怕言官參奏您寵妾滅妻,這府裏哪還有我立足的地方。”盧氏諷刺的說道。
“我哪有寵妾滅妻,你別給我亂說話。”侯爺翻臉怒斥道。
“沒有嗎?兩個女兒的親事你操心過嗎?一上來就問大少爺的親事。這些不說,誰年年過節給我沒臉,哪家妾室穿主母穿的正紅,從不讓妾室給主母立規矩,但凡有點委屈就找我理論。”盧氏頓了頓,笑著問道:“侯爺還讓我再接著說嘛?”
“你,你太不可理喻了。這柯氏的事兒已經過了那麽久了,你還在意,你太不知道三從四德了。”侯爺被說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
“我從來不是在意柯氏,對我來說沒有柯氏還有別人。我在意的是承諾。你怎會曉得?”盧氏低落的哀怨道。
“你說當時柯氏已經有孕,我能怎麽辦?我能讓侯府的骨血流落在外嗎?”
“骨血!是啊,那三姨娘呢?也是懷了身孕進府的?”盧氏質問道。
“你就是個妒婦,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哪裏有柯氏的一半。我那是為了給侯府開枝散葉,你都不容。這是‘七出’,你這是犯了‘七出’!”侯爺被說的惱羞成怒,吼道。
“怎麽,侯爺還打算休了我,還給您的雅兒騰位置。您忘了當年求娶的時候說的話了嗎!”盧氏厲聲質問。
侯爺理論不過,一甩手,快步踏出了博雅苑的正廳。盧氏啪的一聲,摔碎了手邊的茶盞。
守在廊下的丫鬟燈錦見侯爺摔門而去,連忙挑了簾子進了正廳,隻見盧氏正看著地上碎成一片的茶盞發呆。
“夫人,您可還好?”燈錦緊張的問道。
“無妨,我已經習慣了。這次不過是說我犯了‘七出’罷了。諒他也不敢真的要休妻。”盧氏冷靜的說。
“侯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夫人您別再忍耐了,咱們會盧府吧。”燈錦是從小就跟著盧氏伺候的,一路從小丫鬟升到貼身大丫鬟,看盡了盧氏受的委屈,心下不忍的說。
“怎麽能回去呢。我若被休回盧府,那婉容和婉瑜怎麽辦?誰會娶一個母親被休棄的女子為妻。”盧氏早就看清楚了,所以為著女兒隻得忍下去。
“那咱們和離,以老爺和夫人對小姐您的疼愛,隻要您提出和離,一定可以的。”燈錦眼淚汪汪的看著盧氏問道。
“侯爺不會同意和離的,休妻是我的問題,和離的話總要說些什麽的吧。他能承認我受了委屈,他能承認自己寵妾滅妻。不可能的,為著他自己的仕途,他不會同意和離的。”盧氏淡然的說道。
“那小姐就這樣忍耐著,萬一侯爺再……”
“放心吧,他也就是發發火而已,不敢真的對我動手。畢竟我大哥、二哥在朝廷上還有一席之地,他總要忌憚的。”
盧氏有些累了,便吩咐燈錦自己要歇下,一個人回到西廂休息。盧氏正要躺下,突覺喉頭發幹,輕咳一聲,竟然在手帕上看到了血絲。盧氏見四下無人,連忙將錦帕藏了起來。
這幾日盧氏心知自己大限將至,偶爾無人的時候常常在想,若當初自己不同意嫁於許德勳會怎樣,是否會不那麽受罪。
當年的事兒,其實自己是知道的。母親以為瞞著自己,自己就能同侯爺琴瑟和鳴,其實根本就不可能。
新婚的那段日子,他還貪鮮,很是寵了幾日。後來柯姨娘入府了,盧氏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那個柯氏一看就是個有心機的,入府當日就給了自己沒臉,侯爺竟然還護著她。以後,自己也懶得算計,對侯爺也死了心了。
現下,自己若撒手人寰,婉瑜和婉容可怎麽辦?盧氏想到這些竟是又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