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三小姐許婉瑜走進西廂,邁步來到大太太盧氏的床榻邊,看著躺著榻上疲累異常的盧氏,婉瑜的眼淚瞬間低落,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母親盧氏睜眼看著站在床榻旁的許婉瑜,伸手拉住了她低垂的柔胰。婉瑜忙半跪在盧氏塌旁。

因著剛喝了湯藥,盧氏似乎精神稍好些,勉強擠了個笑臉說道:“婉瑜,別怪你姐姐。母親身子不好已是既定的事實,不管你父親是否同我大吵,我的身子都很難支撐了。你姐姐肯定要難過,你多勸勸她,別埋怨。我走了,你們兩個要相互扶持,再沒有比你們姐妹二人更親近是人了,知道嗎?”

婉瑜本是對大姐姐婉容心生埋怨的,覺得若她不同父親吵鬧,父親也不會和母親生氣發火,母親說不定身子將養將養還會好。可是聽到母親這般說,婉瑜隻得先點頭應是。

盧氏喘了口氣,接著說道:“婉瑜長大了,懂事兒了。要替母親多往你外祖家來往,多替母親孝敬你外祖父外祖母。你姐姐是個急性子,你要多勸勸,遇事兒多想想。”

“本來母親想在自己走之前替你將婚事定下來,誰知,還是晚了一步。不過,既然你心裏有成算,姻緣的事兒也隻能聽天命了。要是來日受了委屈,可以去找你外祖家。總能看著我的麵子上管一管的。”盧氏說完長籲一聲,盯著自己身旁這個方十多歲的女兒,心疼不已。想著誰家女兒這個年齡不是承歡膝下,快樂無憂。隻自己一走,不曉得這個不得寵的女兒要如何在侯府過啊。

“婉瑜,你去將你大姐姐婉容叫過來,我囑咐她幾句。”

許婉瑜轉身出了西廂,大姐姐許婉容正在門外守著,焦急的向裏望去。

“大姐姐,母親叫你進去。”婉瑜尚未收拾好心情,不太想和大姐姐多說,將母親的話帶到後就轉身離開了。

大小姐許婉容見狀低落的挑了簾子進了西廂。

“母親,婉容來了。”許婉容趕忙快步走到盧氏塌前。

盧氏伸手拉過婉容,眼神慈愛細細打量她,溫柔的說道:“容丫頭,真是長大了,快是到婚嫁的年齡了。”

婉容本就心生愧疚,覺得自己導致母親同父親大吵一架,才怒急攻心,可是盧氏竟是半分責備也沒有,隻是溫柔的看著自己,讓婉容忍不住嚶嚶的哭了起來。

“容丫頭,別哭。人都是要有這一遭的,隻是母親早一些,看不到你們姐妹二人成家生子而已。別難過,也別自責,母親的身子也就是這幾日的光景,與你無關。”盧氏怕自己一走,許婉容心裏自責再傷了身子,自己更放心不下,便好生寬慰了婉容一陣兒。

盧氏見婉容似乎情緒穩定了些,又接著開口囑咐道:“婉容,你是姐姐。母親走後家裏的事兒,自當要多上心,尤其是你妹妹婉瑜。母親就你們兩個女兒,母親這麽一走,你們在侯府的地位總會受到影響。你還好些,畢竟你祖母將你養大,不管出於什麽目的,總對你有些感情的。婉瑜就可憐多了,祖母不喜,爹爹不疼,我再一走,可怎麽辦?”

盧氏邊說邊想著自己的小女兒,竟是淚流滿麵。盧氏不怕麵對死亡,畢竟這些日子自己的身子是什麽狀況,自己知曉。隻是這個小女兒許婉瑜讓盧氏放心不下。

“母親放心,女兒大了。照料妹妹的事兒,女兒會多盡心,再不會讓妹妹受委屈。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護著妹妹,不讓母親不安心。”婉容知道母親還是最擔心自己這個嫡親的妹妹,連忙保證到。

盧氏見婉容這般說,便又接著囑咐:“我曉得你是個懂事兒的,你去把婉瑜叫進來,讓方嬤嬤和燈錦也進來。我有事兒吩咐。”

不多時,一眾人都聚在了盧氏的塌前。

“我這一走,身邊的這些個丫鬟婆子,是侯府家生子的,想去哪個院子伺候,不攔著讓去;是盧府帶過來的,想還回盧府,我自會同大嫂說一聲,仍可以回盧府;不想回的,我的嫁妝莊子上仍然可以待,或者去伺候大小姐和三小姐都行。這事兒就交代給燈錦了。”

盧氏頓了頓接著說:“燈錦,以後你跟著三小姐;方嬤嬤你跟著大小姐。”

燈錦和方嬤嬤聽聞,連忙跪地磕頭,應是。

“至於我的嫁妝,單子在方嬤嬤手裏。你們姐妹二人各抄一份,嫁妝一人一半。為了避嫌,讓我大嫂、二嫂跟著一同鎖了,待來日你們出嫁方可打開。等一會兒,我自會同大嫂她們說。”

盧氏還未囑咐完,許婉瑜趕忙說道:“母親,您別說這麽多了,身子要緊,先歇歇。徐老禦醫說您要多休息。”

“瑜兒,母親的身子恐是不行了,我要趕緊將後事囑咐完,免得再生事端。”

婉瑜聽著母親盧氏這般說,心口似堵了個石頭般,上不來氣,難受得緊,又怕自己掉眼淚讓盧氏更加難過,強忍住淚水不讓滴落。

“婉容、婉瑜,你們姐妹二人要齊心,無論將來發生什麽事兒,不能互相怨恨,要知道世上已無第二人比你們彼此更親近了。”盧氏說完,一手拉婉瑜一手拉婉容,將姐妹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姐妹二人互相對視一眼,趕忙表示都聽母親的。

“婉瑜,你稍後給你外祖和外祖母寫封信,替母親說,女兒不孝讓他們傷心了,不能承歡膝下,不能孝敬二老,來世再報養育之恩。還有,若將來侯爺要續弦,除了柯氏均可,到時請二老多看顧你們姐妹二人。”

待盧氏吩咐完,婉瑜的大舅母同二舅母也進來同盧氏說了好一會兒話,出來時二人眼睛都是紅彤彤的。

婉瑜同大姐姐婉容連忙進西廂,想再同盧氏待一陣子。

盧氏見是兩個女兒,倒也沒再說什麽,隻拉著二人的手。婉瑜和婉容跪倒在塌前,不敢言語,隻低頭默默地流淚。

“婉瑜,母親就是擔心你,你性子越發隱忍是好事也是壞事。母親這一走,萬事不要隻一個人扛著,你還有你姐姐,還有你外祖一家。婉容,你性子烈,日後發生什麽事兒,多想想,又不清楚的,不要急著行事,多和你妹妹商量。母親再不能見到你們風風光光的出嫁了。”

說道這裏,盧氏長歎一口氣,看著屋頂想,若當時自己未嫁與侯爺該多好。想著竟是累了,緩慢的閉了眼睛。

一旁的婉瑜先發現不對,抬頭一看,母親盧氏竟是閉著眼睛了,婉瑜緩緩地伸出了顫抖的手,輕輕的放在盧氏的鼻尖下方,發現盧氏竟是沒有出氣,走了。

婉瑜一時間接受不了,驚得坐在了地上,半晌才意識到母親是真的離開了自己。

“母親,母親,您再看一眼婉瑜,是婉瑜的不是,沒有守候好您,您別走,留下婉瑜一個人怎麽辦?母親,求求您,睜開眼睛吧。母親,母親……”

婉瑜哭喊著盧氏,使勁的搖著盧氏的手,希望盧氏能睜開眼睛看一眼自己,可是盧氏已經聽不到婉瑜的呼喊了。

“妹妹,別這樣,讓母親走的安心些。”大姐姐許婉容趕忙勸到,企圖拉開婉瑜。可是婉瑜手勁很大,怎麽也拉不開。

一旁站著的丫鬟南星和燈錦連忙上前,二人抱著婉瑜,將婉瑜從塌前帶走。

大小姐許婉容擦拭了下眼角的淚,忙收斂了情緒,出了西廂去回稟老太君和來遲了的侯爺,母親盧氏已經去了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