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許婉瑜要去休養的溫泉莊子是大太太盧氏的陪嫁莊子,坐落在京城西山南麓。那附近全是勳貴人家避暑貓冬的莊子。
因著附近有幾眼溫泉,各府便都引了溫泉入莊,冬日來此貓冬倒是便宜。
大太太盧氏的這處莊子不算很大,但是勝在雅致,一共五進五出,後麵用引來的溫泉水建了個泡溫泉的地方。
雖說是陪嫁莊子,但莊子上並不盛產什麽農產,隻做度假用,便隻有一家陪房並幾個婆子守著,打理日常。
原先,許婉瑜身邊管著吃食的丫鬟是青黛,因著青黛背叛自己,後落了個被發賣的結局,這吃食上便一直是趙嬤嬤操心的。母親盧氏去世時,將身邊的一等大丫鬟燈錦賜給了婉瑜。婉瑜便安排燈錦頂了一等丫鬟的缺兒,又因為趙嬤嬤年歲已大,便吩咐燈錦順管著自己的吃食和溪月苑的賬冊銀錢。
因為燈錦一直和溪月苑,和婉瑜多有互動,便也同婉瑜身邊的一眾丫鬟們處的相當融洽。這次到莊子上休養,婉瑜便帶了燈錦、南星並紫菀三個丫鬟伺候。因為婉瑜要來,丫鬟燈錦便早早命人前來通傳,吩咐下人打點好三小姐要住的院落。
終於緊趕慢趕,許婉瑜一行人在日落前到了位於上京郊外西山南麓的莊子。
“小姐,您慢點。”一身穿灰色攀枝紋棉布襖袍的端方大丫鬟挑了馬車簾子,下了馬車,正是大丫鬟燈錦。
身後,許婉瑜被扶正從馬車上下來了。隻見她身穿一件煙灰色滾邊蝴蝶暗紋織錦緞直領通袖褙子,月白色暗如意雲紋緞袍,身披玄色雲雁細錦大氅。因在孝期,婉瑜隻綰了個垂鬟分肖髻,插了支素銀簪子,腰係如意流蘇腰封,上麵掛著一個香囊,腳上穿的是繡雲紋月牙色小靴,整個人顯得清冷單薄。
見到三小姐下了馬車,一旁等候的莊子上眾人連忙行禮問安。婉瑜本就沒什麽心情,又舟車勞頓,便隻擺了擺手,示意燈錦帶路,直接回了院子休憩。
三小姐許婉瑜入住的是挨著泡溫泉的第四進院子——清秋院。因著溫泉的緣故,院子裏的樹木倒也鬱鬱蔥蔥,尤其是院子角落的幾株鬆柏,長得甚是挺拔。
三小姐許婉瑜讓南星、紫菀先去收拾帶來的行禮,隻讓燈錦跟著進了西廂。
“小姐,離著晚膳還有些時辰,您先歇息會兒,一會兒子到了用晚膳的時辰,奴婢再來喚您可好?”燈錦見婉瑜這一路上都不言不語的,隻愣怔怔的發呆,有些心疼,便問道。
“嗯。”婉瑜點頭同意,示意燈錦出去,自己側臥在梅竹四友紫檀架子**發呆。紫檀雕花嵌螺鈿梅花圍屏放在床榻的近前,擋住了丫鬟燈錦回頭探究的視線。
晚膳時,許婉瑜方從清秋院的西廂房出來。
“三小姐,不曉得您喜不喜歡,我們這莊子上冬日野味多些,奴婢做主做了些吃食,您嚐嚐。”一年約四十許的婦人身後跟了幾個端著盤子的小丫鬟進了門。
隻見一道道菜端到了婉瑜麵前。
酒釀清蒸鴨子、酸筍土雞湯、糟鵝掌、火腿燉肘子、棗泥山藥糕、如意卷並紅棗粳米粥。雖說簡單的幾樣,倒也能看出底下的婆子是用了心的。
婉瑜抬眼示意燈錦,燈錦忙開口解釋道:“小姐,這個是管著莊子的王順家的。廚藝尚佳,這桌子菜到也精致。小姐您用些吧。”
婉瑜近日一直沒怎麽用膳,胃口不佳,隻看了幾眼,到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底下跪著的婦人連忙開口說道:“小姐這道酸筍土雞湯是小人的拿手菜,以前夫人來的時候常命奴婢做來,很是開胃的。小姐多少用一些吧。”
一旁伺候的丫鬟南星、紫菀聽到“夫人”二字,忙看向婉瑜,生怕自家小姐聽見了又心下難受。
婉瑜隻低著頭紅了眼眶,問道:“母親以前常來嗎?”
王順家的心知自己說錯了話,便謹慎的開口回道:“嗯,夫人嫁人前冬日常來泡溫泉。”
“燈錦,給我盛些過來。讓我也嚐嚐母親喜歡的吃食。”
燈錦聽見後忙拿了蓮青花的瓷碗盛了少半碗,遞給了婉瑜。
丫鬟南星和紫菀見自家小姐終於肯用膳了,方鬆了一口氣。
“賞。”婉瑜示意南星賞賜那王順家的,王順家的忙磕頭謝恩。
不管怎麽說,三小姐許婉瑜終於在母親盧氏過世後,用了第一頓完整的晚膳。
第二日清晨,三小姐許婉瑜醒的比較早,看著時辰尚早便沒叫丫鬟伺候,隻躺在榻上休憩。
這是母親盧氏走後許婉瑜睡得第一個安穩覺,一夜無夢。這幾日,母親的身後事一直在操辦,婉瑜也一直未靜下心好好思量,整巧生病去溫泉莊子休養,便靜下心思好好想了想近日發生的事兒。
婉瑜覺得重生至今,自己一直為著挽留母親的生命做著努力,不管是幫著嫡姐解開心結,還是整治下藥的丫鬟,或者找出給母親開了有問題中藥的大夫,這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動的,都隻是針對下手的人的。可是幕後的人,自己從未主動出手過,自己一直覺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被動的應對發生的事情,並不想過要主動的整治什麽人。覺得自己隻要將母親保護好就行了,並不想去惹什麽人,可是最後呢!母親竟然還是被害死了!
許婉瑜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覺得自己壓抑的很。一方麵不行主動惹人,一方麵又覺得一直被動應對,來日說不定嫡姐許婉容和自己的命運仍然會同母親一樣,不能改變,那自己重生到底還有何意義。自己秉承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是不是應該變化,是不是應該未雨綢繆,先行出擊應對?
正在許婉瑜思量的時辰,廊下的丫鬟紫菀見已到辰時,便小聲地問道:“小姐,可要起來了?”
紫菀的聲音打斷了婉瑜的思緒,婉瑜便開口說道:“已經起了,你進來吧。”
不多時,丫鬟伺候完婉瑜更衣梳妝,用了早膳,便來到了東廂房。
“小姐,您的湯藥熬好了,您趁熱用了吧。”丫鬟南星端了藥來到婉瑜身邊。
等婉瑜用了藥後,南星便開口道:“小姐,你也用了幾日中藥,可感覺好些了?”
“嗯,好多了。這次似乎好的很快啊。是請的哪個大夫?”
“徐老禦醫。”南星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徐老禦醫。”婉瑜聽到是徐老,緩了片刻,接著問道:“對了,那一日你去請徐老,他沒為難你吧。”
“回小姐。奴婢那日並未先去醫館,而是先去了靖遠公蕭府。奴婢想著萬一徐老不同意前去耽擱了時辰,便打算直接找蕭公子請徐老。誰知奴婢去的不巧,蕭公子出遠門了。”
婉瑜聽見,轉頭看向南星,疑惑的問道:“那你是怎麽請到的徐老啊?”
“這蕭公子倒是個未雨綢繆的人,說是怕小姐或許會找他,便留了小廝在府裏候著。萬一小姐有個什麽急事兒,可直接聯係到他或者直接找人給小姐解決了。”南星一臉崇拜的說道。
婉瑜並不接話,等著南星接著說下去。
南星見小姐沒說什麽,便低著頭羞澀的開口道:“那叫杜仲的小廝倒是個有擔當的,聽聞夫人要請徐老,二話不說帶著奴婢直接到了醫館。然後應是同徐老說了什麽,徐老便沒再為難奴婢直接跟著奴婢會侯府了。”
“這樣啊。”婉瑜聽完,頓覺這個蕭公子倒是個熱心腸的,想得到也周到。尋思下次若有機會見到他,自己定要好生感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