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兩人腳下起,朝前不過十步距離,一圈籬笆在林子的空氣間圍出來了一個小院子,籬笆木杆又長又短,年久失修上頭掛滿了枯枝落葉。

小院子不大,地上皆是枯黃草木,屋子的茅草又亂又少,整個房子可謂四處漏風,如果不是籬笆門到屋裏的那一遛上沒有草長,楚小喬簡直要以為這裏是荒蕪的。

然而,就是那唯一的一扇木門,卻是虛掩著的,就算是不用擔憂會有盜賊光顧,那也得關上防風吧?

楚小喬無語,再看一旁的紅螺,卻見紅螺擰著眉頭,低聲出言解釋。

“不,父親一定是會關門的,因為債主太多,每日都會有人找上門來。”

若是如此,那便不對了,難不成是紅螺和碧海許久沒有回來,所以那老頭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了賣女兒的錢搬了家,不住這兒了?

“別瞎猜,看了才知道。”

短刀出鞘,刀刃挑開麵前的枯枝,腳底下枯枝敗葉吱嘎作響,隻能盡量壓低了聲音往茅屋前挪,楚小喬在前,紅螺緊隨其後。

兩人沒有潛入的姿態,倒是一人一把刀,挺直了脊背,好像持刀上刑場的劊子手。

刀尖碰觸到傷痕累累的門板,長刀將門板推開,吱嘎一聲門軸響,帶著灰塵從空中撲簌簌的掉落下來,嗆得門口兩人都不由自主的閉了閉眼睛,往後縮了縮脖子。

可就和一眯眼睛在睜開的功夫,“嗡”得一聲巨響自兩人腦海之中炸開,紅螺隻覺得周身血液刹那間凝固,再動彈不得,腦海中也在一瞬間變得渾渾噩噩,猶如狂風暴雨撲麵而來。

直至楚小喬猛地拉了她一把,將她拉得往後稍了一稍,她才回神。

眼前這不大的房屋門口正好對著天上月光,月光由寬變窄如同一把長劍,對這屋子直穿而入,一眼便能看到緊裏頭的那麵牆。

而此時,牆上漸窄的月光裏正映襯著一個人,雙腳離地,掛在不怎麽結實的房梁上,若是他有何動靜,怕是這脆弱的屋頂就要塌下來。

“這是……你爹?”

一邊問著,楚小喬一邊自己上前幾步再看,不用紅螺回答,她也看得出,那人就是白天在公堂上作證的酒鬼,隻不過此時他兩眼翻白、舌頭長伸,脖子被一條麻繩死死鎖著。

楚小喬深處刀子去戳了戳,屍體還是軟著的,看來剛死不久,不過……

“不好,危險,紅螺快走!”

一聲高喊,楚小喬衝出屋子,拽著還愣在原地的紅螺就跑,房門到院門不過十步,還沒等他們到院門口,忽得一道道黑影從樹林之中躥出,如同冤魂惡鬼般無聲而至。

兩人腳步驟停,紅螺這才反應過來,一步跨出去擋在了楚小喬身前,可院子四周都被包圍,就連搖搖欲墜的房頂都站了一個人。

雙方都沒有出聲,靜默間,兩方對峙著,相互堤防卻是誰也沒有先動。

半晌,才見院子正門口的一人將自己佩的長刀握緊橫舉在身前,“噌”一聲,刀子半出鞘,院中兩人連忙警惕,可隻見那刀子隻出鞘了一般,將半個刀刃在空中停了停,那人就“嗙”一聲又將刀落回了自己的刀鞘之中。

楚小喬正好奇他這是要做什麽,卻見那人從院落門口讓開,隨即包圍院落的人又隱退回了林子之中。

一舉一動間,那一夥人之中鴉雀無聲,就算是腳踩落葉的吱嘎聲響也是幾不可聞,楚小喬一眼便知,眼前這位是真正的領頭人。

本想著屏退左右之後要麽發難逼迫,要麽就是談條件,可哪料這人隻是後退了兩步,對著兩人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而他請的位置,不是別處,正是她們二人來時候的方向。

這是什麽意思?請自己離場麽?

“走。”

見紅螺還在呆愣之中,楚小喬立刻低聲提醒了一句,抬步率先踏上來時候的路。

反正已經被人給包圍,哪裏還怕他們會不會直接撲過來?她們兩個早就是魚肉了,隻是旁人動不動刀的問題。

本以為到了林子裏,那為首的人會跟過來,哪料那人卻仍是畢恭畢敬,直至兩人走遠,楚小喬躲到樹後偷瞧,才瞧見那人直起身來,對著四周一揮手,隨即就見那些藏匿起來的刺客又一次出現。

刺客們有序的進了院子,將吊在房梁上的屍體抬出來,隨即又一次所有人都消失在了林子深處。

“奇了。”

楚小喬哼笑一聲,倒是不再緊張,從方才對視間開始,她就奇怪為何這些人隻是圍著她們而不動手,而且就連殺氣也沒有,現在看來,他們隻是要毀屍滅跡的。

但……這是為何?

著老東西活著,會挨著他們什麽事兒?

想歸想,卻不能停留在這是非之地,楚小喬已經拉著紅螺往回走。

銀華清明卻照不透人心底,紅螺一路上都失魂落魄的,哪怕楚小喬提醒了她好幾次,她也隻是單純回應了兩聲,可很快注意力就又一次散開。

一直到兩人快速回了院落,未驚動任何人,未被任何人察覺發現,楚小喬才鬆了一口氣,再看旁側,紅螺仍是在出神。

碧海等在楚小喬的屋子裏,一直看著場子,怕突然間有什麽動靜,直到看見兩人平安回來才是一鬆。

“小姐,事情可是解決了?”

問話見,碧海的眸中閃過一絲黯然,不知是在愧疚自己對父親未盡孝道,還是因為她在為此事髒了楚小喬的手而愧疚。

那抹失落黯然自然逃不過楚小喬法眼,她悶悶的“嗯”了一聲,又過了幾聲數的時間,才又補充。

“解決了,不過有人快我們一步,我們去的時候,隻剩下一具屍體了。”

隨後,楚小喬言簡意賅的將林子裏發生的事情都講給了碧海聽,等楚小喬說完,碧海的麵上浮現出了和她一模一樣的疑惑。

倒是一旁的紅螺,此時慢慢回神,她也有疑惑的神情,但更多的是惶恐和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楚小喬最受不了身邊人拐彎抹角,紅螺抿了抿唇,才道:“小姐,那方才露刀的人,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