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晴一愣,身子僵在原處不得動彈,瞪得大大的眼睛裏皆是驚疑。

“清風,我們兩家可是已經遊湖要定親的……”

“宏二,送程小姐回府去。”

這一聲比方才那一句音量更高,也更加冷冽,好像冰塊被寒風削成利刀直接插入皮肉之中。

宏二立刻上前去,像前幾日拽著她出院子一樣,又拽著她出了異食園的大門。

程雨晴自然是不樂意的,想要掙脫,可動了兩下才吃驚的發現,宏二拉拽自己的手勁兒就如同一把鐵鉗死死箍著自己的手臂,隻是拽著胳膊,她就半邊身子動彈不得。

瞧著方才還威風凜凜的小霸王被拉走,眾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小廝和侍女們也紛紛散去,安撫客人,又按照楚小喬的手勢旨意,每一桌多上了一份布丁,氣氛這才活絡起來。

隻是再看楊清風的時候,楚小喬又是心頭一顫。

眉目冷冽,唇畔涼薄,那眼神同看著程雨晴沒什麽區別,隻是他沒有看著自己,而是看著自己身邊的柳梁宇。

犀利的視線難以讓人忽視,兩個男人,四目對視間,柳梁宇恢複常色,作揖行了個禮。

“在下替楚姑娘謝過楊少爺此次解圍之恩。”

這一禮十分恭敬,出言也叫人挑不出毛病,可仍是不見楊清風麵色緩和,他背手抬步,至兩人麵前,周身凜冽不減。

察覺到危險的氣息,柳梁宇一個跨步往他麵前挪了挪,擋在了楚小喬麵前,與楊清風對峙,如此情形再一次吸引了周遭客人的側目,又一次安靜下來吃瓜看戲。

“楊少爺,方才一幕的確是程雨晴在胡作非為,楊少爺一向是個講理的人,不會因為未過門的妻子,就當眾變了性子吧?”

這話無意是直接告訴楊清風,錯不在楚小喬身上,叫他有事去找程雨晴算賬。

楊清風何等精明,又如何聽不出這意思來?龍眉一挑,眼中的霜寒加了一層疑惑,不過身子卻是回了他一禮。

“柳大人,許久不見,您還是那麽關心百姓,隻不過……我的婚事何時需要柳大人來關心了?”

這話無非是在講柳梁宇多管閑事,也是瞧著楊清風這冷漠又圓滑的模樣,楚小喬隻覺得兩人間距離拉得甚遠。

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哪怕是他得知自己是偷窺他的哪位女子時,也未有過由此疏離冷淡的神情。

此時,縱使她再怎麽觀察讀心,也瞧不出他麵上絲毫的變化神情,似乎她前世得意拿手的心理學被他的一言一行擊潰瓦解。

胸口悶得喘不上氣來,她甚至想不到楊清風接下來的為難自己要如何回話辯駁反擊,可他的下一句話,卻似是往她的胸腔裏灌了一口氧。

“我何時承認過,這程家的刁蠻女子是我的未婚妻子?如此刁蠻任性,如同村姑潑婦,怎配入我楊家門檻?”

一句話出,不知道戳破了多少在做食客的心聲,但至今能評價出口的,除了方才被惹得暴怒的楚小喬,便隻有這位雲淡風輕的楊家大少爺。

“她不是與你定親的發妻?”

柳梁宇怔愣著問出這個問題,楚小喬望著楊清風的眸子也是一亮,這一閃間被神情冷冽的他盡收眼底,可仍是未將他心底的火氣澆滅。

沒有回答,隻是晃了晃頭,麵上那對程雨晴的鄙夷已然表達出了他心底的答案,柳梁宇此時卻更是不解,既然程雨晴不是楊家的少夫人,那楊清風為何還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柳大人關心別人前,還是先整理整理自己的儀容才是,免得丟了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不等他的疑問問出口,楊清風又一次開口,用眼神指了指柳梁宇衣袖上被潑了辣子油和雙皮奶的地方,那裏汙漬一大片,而且味道也不怎麽好聞。

柳梁宇遲疑,轉頭又看了看楚小喬,似是不大放心她獨自麵對楊清風,楚小喬倒不擔憂,對著一旁暗中觀察的紅螺和碧海打了眼色,兩人立刻上前來將柳梁宇請走。

“人多眼雜,走吧。”

等柳梁宇走遠,楊清風又用眼神指了指一個方向,那是通往後院的方向,雖然這院子裏的布置陳設改了,可到底格局是輕易改動不了的。

院子又是楊清風替楚小喬先買下來,又找工匠簡單修繕收拾的,所以他清楚這裏的布局和走廊門洞再自然不過。

“啊,哦……”

本想著他會當眾發難,可當他率先邁步的時候,楚小喬倒是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跟著他快步離開東院的回廊,好像這院子不是她當家,而是楊清風當家。

是非之人離開,又有曲妙閣的人看場子,風波自然漸漸平息下來,非但沒有影響異食園的生意,反而更是因為這一場熱鬧,讓想來對著異食園一探究竟的人更多。

東院再次熱鬧起來,就將後院襯得更加寂靜了些,這後院除了廂房,什麽都沒有,空空****的,楚小喬也沒想好要在這裏做什麽,索性就沒收拾。

前麵的楊清風在牆根下站定,後麵的楚小喬才跟著停下腳步來。

“方才我替你解決了麻煩,你就不打算感謝我一下?”

話是調笑的話,可語氣和他轉回身之後,盯著她的眼神卻不似是真的要讓她開心,楚小喬被盯得極不舒服,擰眉抿唇。

“感謝的話,柳大人已然替我說過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楊清風想要的應當不是感謝的話,可哪料兩人先前的默契已經祭了天,如此簡單的暗語他硬是沒聽出來,反倒是一口氣將自己的怒火吹得更旺!

“旁人替的不作數!我要你親自感謝我!”

長臂一伸,一掌排在了楚小喬伸手的牆麵上,修長的雙臂將她死死的困在自己麵前的狹小位置上,逼迫著她不得不與自己對視

隻有那麽一瞬間,楚小喬又看見了他眼中的那一分淩厲,她便明白,楊清風此來絕不是單純的為了她開張而來,他定然還有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