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中的新茶沒吸引住柳梁宇,他的視線一直在楚小喬的身上打轉兒,上上下下瞧了她好幾遍,才終於開口。
被戳中心思,桃花眸子中閃過一絲慌亂,卻也隻是一瞬間,又恢複了往日裏的清淡模樣。
“的確是動了肝火,可誰叫有些糾纏不休?跟上輩子欠了他們的一樣!”
柳梁宇一笑,溫潤的眉宇間更是柔和:“上輩子如何,誰也不清楚,不過,咱們隻要用心過好這輩子便成了。”
言而有理,楚小喬讚同點頭,可隨即又問柳梁宇:“柳大人這次來是又有何事?”
“曲妙閣今日忙碌,就我這做官的輪班清閑些,所以我就勞碌替鳶兒跑腿了,幫著問安,看看小喬姑娘身上的傷可是大好,那凝肌露用著可還舒適?”
一經提起,楚小喬才忽得想起來,這柳梁宇和柳鳶是一對兄妹,本是一體的。
“還未全好,在有些好全的地方,我已經在用了,倒是清涼舒適,又不冰體,很是舒服滋潤,柳姐姐有心了。”
“舒適便好,今日我又捎來了百花丹,是陪著那凝肌露一起用的,內外一起調理,淡疤潤膚是最好的。”
言罷,又是兩個小盒子放在了楚小喬的麵前,打開之後,盒子裏放著小瓷瓶,瓷瓶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服用的度量和注意事項。
“柳姐姐有心了……”
能祛疤自然是好的,可這東西送到手上,她的神色卻是黯然了三分,似是有所顧忌,想到了些許不好的事情來。
情緒來的有些快,在麵上未收住,柳梁宇閱人無數,自然一眼便瞧出來不妥。
“怎的,可是這凝肌露用不慣,還是擔憂這藥丸苦澀?放心吧,這藥丸也是京師的大夫精心配製,你大可陪著黃酒……”
“不,這些東西自然是好的,良藥苦口的道理我也明白。”
不等柳梁宇話說完,就被楚小喬打斷,她擔憂的不是用藥的銀兩多少也、苦澀多少,她隻是擔心效果。
“若是我這身上的疤痕去不掉……可該當如何?”
若是她身上的疤去不掉呢?不都說男人是看色相的麽?雖然平日裏都是穿著衣服,可若是真的與之成親,那行**總歸是要脫光的。
就算是現在楊清風憐惜自己,可若是時間久了,自然也沒了新鮮感,而她又是一身醜陋的疤痕……他會不會以貌取人?
一種惶恐不安從心底泛生而出,不同於麵對生死時候的惶恐,這種感覺更加連綿冗長,絲絲縷縷,隻有濃淡可言,卻不會消失。
“若是去不掉,便去不掉了,這些東西給你用著,是怕你若真的一直擔憂傷疤,找大夫胡亂用藥,再將身子用壞了便不好。”
柳梁宇一歎,畢竟,哪個女子不希望自己有一副好容顏?
瞧著她神情漸漸低落下去,柳梁宇不由擰擰眉頭,姑娘得笑起來才好看,如此愁眉苦臉,別是程家的事情給她留下了什麽心結?
“今日的天也是不錯,年節過了,天兒也漸暖,現在雖然天黑但時辰還早,小喬姑娘在這院子裏悶了半個月,也是時候出門走動走動,不如我再帶你去一趟那城外的碧湖如何?”
散心是解鬱最好的,楚小喬也喜歡那處地方,此時那地方僻靜,做馬車去距離也不遠,可卻見她搖搖頭。
“方才失態,勞煩大人費心了,我身上還未大好,等真正痊愈了再去遊玩吧。”
她心不在焉,儼然是已經沒了興趣再繼續聊下去,再加上這天也晚了,柳梁宇再待下去也不方便,隻得起身告辭,由紅螺包了些點心,送著柳梁宇出去。
待送客回來,到內院去沒瞧見有人,紅螺又轉回到西暖閣,發現楚小喬還是出神的坐在那處,不由的便是一歎。
“小姐,您這幾日究竟是怎麽了?一日日淨想些什麽?”
屋內本是安靜,紅螺的聲音就算不大,也能被稱之為一聲雷響,楚小喬猛然回神間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癡然反問。
“方才我走神得那麽明顯?”
“您的不開心全都寫在臉上了,別還是覺得自己心思掩藏的好吧?”
不到楚小喬驚愕,反倒是紅螺有些奇怪別扭的看著楚小喬,先前楚小喬多麽驕傲活靈的一個美人兒?
可自從那日楊家夜半來找人開始,她整個人的情緒就漸漸的變了,從活潑變得安靜,就算是現在與楊清風又一次親密,那一開始的憂愁就好像在她心中紮了根一般,怎麽也抽離不去。
“小姐,您究竟想什麽呢?不如說出來給奴婢聽聽,奴婢也算得上是見多識廣了,不能解憂也能讓您抒懷了。”
紅螺蹲在楚小喬身前,雙手扶著她的雙膝,神情認真而又忠誠,好像一直忠於主人的獵犬。
她的心思的確不能跟楊清風說,自己又是死活想不通,紅螺現在自告奮勇,對她而言是正中下懷。
“坐。”
楚小喬指了指旁側的位子,親自為紅螺到了一盞茶水,又側目想了想,才拋出了一個問題來。
“若是有一個寶盒,裏頭放著天下至寶,但你不知道打開之後會麵臨什麽危險,你可還會打開?”
這問題一出,紅螺便一下了然,楚小喬在焦慮,焦慮著許多未知的東西,她能想象出一大堆不好的東西來,然後將自己圍在死路裏頭去。
“換做是奴婢,若真有天下至寶,打開能瞧上一眼,那肝腸寸斷也是值得的,否則定然後悔終生,畢竟這是極其難得的機會。”
紅螺說著,眉目流轉間,發現自己真的不適合打太極擺龍門陣,有話直說才是她的說話方式。
“小姐對楊少爺動情,難不成是第一次芳心撩動?”
楚小喬麵上神色僵了僵,滑嫩的麵頰上不自覺浮上一絲緋紅來,點點頭:從前世的二十多年人生到此生來到這異世,也隻有對著楊清風,她心裏會生出那莫名的悸動來。
此種感覺無法言喻,就算能說出來,旁人也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