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梁叛上山去挖土豆,順手采了一把野花回來,到家便插在了玻璃瓶裏。

玻璃廠的吹塑工藝已經很成熟了,做出來的玻璃瓶基本上和後世沒有甚麽差別。

隻是鋼化玻璃仍然沒法做,因為梁叛不知道鋼化玻璃的製作原理和方法。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失敗的穿越者。

別人能造玻璃製肥皂,而他隻能派人到意大利去綁架幾個會做玻璃的人回來。

別人能做蒸汽機,他隻能做一個蒸汽抽水泵——因為蒸汽抽水泵利用的隻是蒸汽冷凝形成真空然後靠負壓抽水,沒有活塞運動。

別人能造機關槍,而他的槍炮項目已經全部卡死在瓶頸期了。

別人能造水泥造混凝土,而他還癡迷於家門口的那條夯土路……

唯獨有個好消息,他的熱氣球前兩天升空了。

不過沒敢飛得太高,畢竟試驗駕駛熱氣球的黃毛奴隸也是要花錢買的,摔死了還得讓裴德洛去淘換。

不過這東西打廣告效果是頂好的,用繩子拉著低空飛行在南京城裏,打了一個時辰的廣告,他的玻璃瓶存貨就賣空了。

丫頭抱著梁露生出來溜達的時候,突然聞到廚房裏飄來一陣誘人的香味。

她順著味兒就摸了過去,卻見梁叛站在灶台邊,做飯的廚子滿頭大汗地在灶膛口燒火。

丫頭瞧見梁叛手裏提著個鐵絲網的大漏子,鍋裏是滋啦啦油炸的聲音。

沒一會梁叛便用那大漏子到鍋裏一抄,嘩啦一聲,抄上來滿滿一漏子金黃的長條,全部抖在藤編的大盤子裏,一連抄了三漏子上來,將那藤盤子裝得滿滿當當。

梁叛瞧見丫頭,便從邊上的碗櫥裏拿出一個拳頭大的小瓷罐,說道:“裏麵是番.茄醬,你吃吃看我做的薯條,蘸著番.茄醬吃。”

這薯條是已經複炸過的,又香又脆,廚子從灶膛後麵走出來,很好奇地看著自家東家弄出來的玩意兒。

“薯條?”丫頭聞著香味,伸手撚了一根,沾了點那紅紅的番.茄醬,有些遲疑地問:“這個醬辣不辣?”

“不辣,酸甜醬。”梁叛抓了一把塞到那廚子手裏,自己也蘸著番.茄醬吃了一根,嘎嚓一口咬下去,香脆的口感和酸甜的醬料,雖然同肯德基裏的味道略有差距,但總算是那個味兒了。

他隨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滿足地道:“啊……爽!”

廚子吃了兩根,也有些驚訝,沒想到那幾塊像紅薯一樣的地瓜蛋子還有這種做法!

丫頭吃完一根也驚呆了,她立刻將梁露生塞到梁叛手裏,抱著那一大盤子薯條和滿滿一罐番.茄醬便跑了。

梁叛一臉錯愕,追了兩步罵道:“沒出息的玩意兒,吃獨食啊你!”

他抱著兒子,向那廚子道:“鍋裏的油別浪費了,給我炸幾隻雞我晚上吃,像上次那樣,裹上粉,不過不要整隻炸,拆開了炸……”

他說著便趕忙去找丫頭,好不容易弄出來的薯條,可不能讓那完蛋玩意兒一人獨吞了。

要知道他這點土豆可是來之不易的。

前年年底他從裴德洛船上吃剩的補給裏翻到這麽一塊土豆,是滿剌加的港口的小販以次充好塞給他們的。

土豆這東西已經從墨西哥傳到西洲很長時間了,但是西洲人顯然對這東西並不感冒。

除了能填飽肚子以外,它的口味一言難盡。

即便是加上一些黑胡椒粉,也顯得過於寡淡了。

所以裴德洛他們在采買補給的時候,那些小販為了壓秤,在給他們的紅薯當中偷偷加了兩個土豆。

其中一個被船工們在回程時吃了,當時發現是假紅薯,便將所有的紅薯都翻出來,結果才又翻出了這麽一個。

就是這一個,被梁叛拿到以後當成了寶貝,硬生生憋到發芽,然後切塊種了。

土豆在江南的氣候裏,一年能收兩季,他花了兩年時間,將這東西從一個到種滿了一麵山坡,等到月底天氣涼一點,就要組織人手上山大豐收了。

此時他就要感到慶幸,那些愚蠢的西洲人,根本不知道這東西有多大的價值。

至於番.茄,是去年讓裴德洛專門托人買的。

這東西在葡萄牙和西班牙都有種植,花了點錢也不難找到。

番.茄醬是將番.茄切碎爛了以後,加冰糖熬的。

起初隻是梁叛半猜半想象的方法,結果一試便成了。

隻是不如後世吃到的番.茄醬酸。

他準備下次加點醋再試試。

事實證明丫頭雖然嘴饞,卻還沒有吃獨食的惡習,梁叛回到內院的時候,一家大小幾個已經圍在一起吃上了。

鬧鬧一邊吃一邊隨口道:“我們家又多了一樣可以賣的東西。”

幾位江寧商會的大股東同時停了手,然後紛紛讚同。

梁叛看著這幾個財迷,搖搖頭。

其實賣不賣的他倒是無所謂。

他除了在報紙上親自把關以外,其他的生意隻會在一些關鍵的節點上提出自己的意見,此外所有的經營基本都不怎麽參與。

他抱著娃擠到冉清和蘇菲婭中間,加入到了吃薯條大軍,一邊吃一邊問道:“捐贈給廣東的衣服備好了嗎?”

蘇菲婭道:“備好了,第一批夏裝短袖和短褲各兩萬件已經發出去了。”

梁叛點點頭,便不再多問。

短袖和短褲都是版子很簡單的衣服,成本不高,捐贈幾萬套也不算甚麽。

南北商行也捐了一批糧食,跟他們的衣服是同一批運送出去的。

南京的商界以他們開了個頭,便紛紛慷慨解囊,捐錢捐物。

蔣大娘為此又在小西湖辦了一場義演,籌集了一些銀錢,也捐給了廣東。

此次廣東賊患格外深重,佛郎機人隻是破了幾座城,而蝗蟲過境一樣的倭寇卻幾乎肆虐了廣東全境。

最後一批倭寇一共四十多人,是在浙江溫州府被剿滅的。

而此時的台州軍,也從廣東撤回了浙江。

他們雖然隻是援軍,但此戰參戰次數最多、參戰範圍最廣、殲滅敵人最多、繳獲最多、俘虜最多,等到打完最後一戰,台州軍已經傷亡率已經達到了七成。

其中戰死一千一百多,傷一千多,其他因為病累減員的足足有六百人,剩下能動的也個個疲累不堪。

這也是後來的清繳中,台州軍戰績不如盧鏜的原因。

然而京師朝中卻有人因此彈劾戚繼光畏敵避戰、養兵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