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老疤就要再次行動,李默知道不能再隱瞞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有些奇異,低聲道:

“疤叔,信我一次。我們不用冒險冒充……我們可以藏起來,等他們過去。”

“藏?這光禿禿的山林,往哪兒藏?地縫裏嗎?”

老疤幾乎要罵娘了。

就在這時,李默閉上雙眼,似乎在溝通著什麽。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林地陰影中,一條漆黑如墨的大狗,悄無聲息地邁步而出。

這狗體型碩大,肌肉線條流暢,但通體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奔跑移動時,四爪落地竟幾乎沒有聲音,隻有一雙幽綠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非人的光芒。

老疤的獨眼瞬間瞪圓,渾身肌肉再次繃緊,手下意識按在了刀柄上,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突兀出現的詭異黑犬,又猛地看向李默。

老疤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李默,裏麵充滿了驚疑、審視,還有一絲絕境中看到微弱火光的悸動。

他混跡邊關大半輩子,見過狼群,見過熊羆,甚至隱約聽說過草原薩滿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手段,但一條憑空出現、漆黑如墨、行動悄無聲息的大狗,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地官途徑?”

老疤聲音幹澀。

他沒多問,在這生死關頭,力量的來源不重要,能不能活下去才重要。他迅速壓低了聲音,

“你的狗?可靠?”

“絕對可靠。”

李默回答得斬釘截鐵,他與腳下那安靜匍匐、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犬之間,存在著一種無形的緊密聯係。

老疤不再猶豫,身為老夜不收的本能讓他立刻開始評估方案的可行性。

“挖洞藏身……是個法子!但地方必須夠隱蔽,土質要鬆,上方最好有遮蔽,而且要在他們搜索圈的外圍,賭他們不會反複搜同一片地方!”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四周,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剛才被迫退回來時看到的每一處地形。

片刻,他指向斜後方一處靠近山壁的斜坡,那裏長滿了茂密的枯死灌木,地麵是多年落葉堆積形成的腐殖層。

“那裏!靠著山壁,落葉厚,灌木能遮擋視線,土應該好挖!快!”

兩人迅速移動到那處背靠山石的斜坡。

老疤經驗老辣,快速而輕柔地撥開表層的枯枝敗葉,清出一片約莫能容納兩人蜷縮的區域。下麵的凍土堅硬,帶著刺骨的寒意。

時間緊迫,遠處的馬蹄聲和人聲如同催命符。

李默不敢耽擱,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空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走,整個眼眶瞬間被濃鬱的墨色填滿,顯得詭異非常。

隨即,他肺部猛地一提,胸腔鼓起,對著清開的地麵張口一吹——

一股濃稠如墨的黑色霧氣從他口中噴湧而出,無聲地灑落在堅硬的凍土上。

那黑氣仿佛擁有腐蝕性,又帶著一種加速腐朽的奇異力量,隻見被籠罩的土壤顏色迅速變深、發暗,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鬆軟、潮濕,甚至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類似於陳年腐殖質的土腥味,堅硬凍結的觸感消失了。

“快!”

李默聲音帶著一絲施展能力後的虛弱。

早已等候在旁的黑犬,四爪如飛,猛地刨向被“軟化”的土壤。

它的爪子此刻仿佛不是血肉,而是高效的工具,刨挖的速度快得帶起殘影,鬆軟的泥土被迅速向後拋飛,幾乎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響。

老疤在一旁看得心驚,同時也手腳麻利地將刨出的新土小心地撒到周圍更遠處的落葉下,盡力掩蓋痕跡。

不到一刻鍾,一個足以讓兩人緊緊蜷縮藏身的深坑便已挖好。

黑犬完成任務,無聲地退到一旁的陰影中,幽綠的眼眸警惕地注視著周圍。

“進去!”

老疤低喝。

兩人迅速滑入坑中,冰冷的鬆軟泥土貼著身體,空間狹小得幾乎無法動彈。

李默強忍著不適,又從隨身的皮囊裏抓出些什麽,默念幾句,揮手將一層極薄的、帶著陰涼氣息的黑色塵土撒在兩人身上,這層薄土似乎能進一步隔絕他們的生氣與溫度。

接著,他取出一張鞣製過的、顏色深暗的牛皮,小心地蓋在坑洞上方,邊緣用碎土稍稍壓住。

做完這一切,他心念一動,那黑犬立刻上前,用爪子和鼻子,將之前撥開的落葉枯枝重新推回,覆蓋在牛皮之上。

從表麵看去,這裏與周圍厚厚的落葉層並無太大區別,隻是微微隆起。

“讓它走遠,越遠越好,必要時可以主動暴露吸引注意。”

老疤在極近的距離,用氣息提醒。

李默點頭,通過無形的聯係下達了指令。

黑犬悄無聲息地轉身,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就在黑犬離開後幾個呼吸,老疤突然動了。

他蜷縮在坑內,手臂難以大幅度動作,但他運勁於掌,猛地按在身旁的坑壁上,一股陰柔卻強勁的震勁透土而出!

“噗!”

一聲悶響,坑洞上方剛剛覆蓋好的落葉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掀起,嘩啦一聲四散飛揚,然後又飄飄揚揚、毫無規律地落下,覆蓋麵積比之前更廣,看起來完全是一片被風吹過或者小獸驚擾過的自然景象,再也看不出任何人為整理的痕跡。

坑內重歸黑暗和死寂,隻有彼此壓抑的呼吸和心跳聲。

做完這一切,老疤才在絕對的黑暗中,對著近在咫尺的李默,幾乎是用氣流哼出一句話:

“哼,就許你小子有地官途徑的本事,就不興老子還有點用處?”

地麵的震動和雜遝的腳步聲如同擂鼓,一下下敲在兩人的心頭。

透過薄土和牛皮的縫隙,隱約能看到晃動的人影和馬蹄的輪廓。他們緊緊蜷縮,連呼吸都幾乎停止,全身肌肉僵硬,生怕一絲微小的動靜引來滅頂之災。

幸運的是,這隊探馬似乎隻是執行拉網式搜索的一員,並未在此處過多停留。

腳步聲和馬蹄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聲中。

兩人不敢有絲毫放鬆,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

時間在黑暗和死寂中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再無任何異響,隻有山林固有的風聲和偶爾的鳥鳴。

“還不能動,”

老疤用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流聲說,

“他們在往回撤,也可能有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