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梆子剛剛敲過,天色漸明,建樂坊寬闊的青石街道兩邊,已擺滿了各色各式叫賣的小販。

有賣包子、滿頭麵食的,有賣梅子、酸杏蜜餞果仁的,街頭轉角處的麵攤人來人往,大海碗裏的麵條散發著熱騰騰的蒸汽,麵湯濃白可口,喝上一口,渾身上下毛孔都舒坦無比。

“怎麽樣,這老王的一碗陽春麵可謂是金陵一絕吧。”林時也狠狠地嗦了一大口麵條,兩腮被塞地鼓鼓囊囊,可是他依舊一邊咀嚼著麵條一邊誇讚著。

清香的麵條上浮著十幾顆碧蔥,米白色的麵條盛在大海碗之中,讓人不禁食欲大增。

“不錯,不錯,你總算靠譜了這次。”風十三端起大海碗仰頭把裏麵的麵湯全部喝下,腸胃被塞了個滿滿當當。放下碗筷,隻見他滿頭皆是豆大的汗珠,臉上卻是滿足的表情。

“唉,二妹妹,這都幾天了,你還沒有想出這玉翅蟲蟲毒如何進入他們三人體內的嗎?”林時也夾起了一塊棗泥糕,又吞咽了下去。

“暫時還是沒有頭緒,我記得我看過醫書提及過這玉翅蟲,若是它沒有產卵,便對人沒有攻擊性。”靈犀思忖道:“那天去徐望西家中我們也聽他說過,後來那些蟲子自己便飛走了,徐望西母子並沒有中毒。”

“我覺得應該是跟蟲卵有關。”

“是,與蟲卵有關。”靈犀點了點頭:“但是這蟲子究竟是怎樣進入那幾人的體內,我目前還是沒有弄懂。”

林時也正待繼續詢問靈犀之際,他眼睛卻瞥見王真滿臉驚慌地跑了過來,轉眼便到了這麵攤前。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王真嘴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出什麽事了?”林時也連忙用袖子抹了抹嘴唇,吐出嘴中尚未咀嚼完的棗泥糕,他素知王真此時沉穩端方,甚少失了方寸,此時如此惶急,必定是出了大事。

“不知秦少卿怎麽知道了徐氏母子這條線索,說咱們僅僅是派人監視實在是過於驕縱嫌犯。今天早上一早城門一開,他便帶領了一隊人馬朝著落霞鎮方向去了。”

“去落霞鎮抓人了?”靈犀驚呼。

“什麽?”林時也亦驚地筷子都掉落下來,心口猛地一收:“可有抓到他們母子?”

王真搖了搖頭說:“暫時沒有得到消息,我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們已走了半個時辰,想來這時候應該也回來了吧。”

“這個秦敬言,想立功想瘋了。”林時也狠狠地拍了拍桌麵,震地海碗中的麵湯搖曳**漾,灑出來不少。

“時也,這個秦少卿是何人?”

麵對風十三和靈犀的詢問,林時也嘴角噙著苦笑,忿忿地說道:“我們的大理寺少卿,此人極具才能,又工於心計,年紀僅僅比我大三歲,卻已官至少卿之位,極受皇上重視。”

林時也身上莫名生出惶恐之感,說:“秦敬言此人行事作風一向冒進,性格乖戾,為了搶功勞可謂不擇手段,這徐氏母子落到他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那。。那我們趕快去看看吧。”靈犀急忙說道,此刻她心中有些愧疚,若是義診的那日她沒有熱心去落霞鎮為徐氏治病,恐怕林時也也不會發現玉翅蟲的線索,徐氏母子如今也不會被大理寺抓捕了。

“說得對,我們先去衙門看看,到時候見機行事吧。”林時也長籲了一口氣,付了幾碗麵錢之後,幾人便匆匆往大理寺衙門跑去。

今日的大理寺衙門戒備森嚴,肅穆莊嚴的大門外佇立了不少的衛兵和巡邏士兵,看來皆是秦敬言帶過來的人馬。

與門房匆匆招呼之後,林時也幾人急忙往地牢之中趕去,若是徐氏母子被抓,肯定是先在地牢之中被盤查一番。

大理寺的地牢位於後院的東邊,背靠湖泊,外連圍牆,幾人朝著地下台階慢慢往下走去,便聽見一陣陣女人的尖叫哀嚎聲,聽上去份外淒慘怖人。

靈犀幾人走下去一看,地牢中間的空地頗為寬敞,四周的牆壁上掛了不少的羊角宮燈,顯得室內份外亮堂。

而徐氏此時正跪在中央,隻見她雙手戴著黑色的手銬,鏈條伴隨著她身體的移動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音。

“時也,你總算趕回來了,我今日可是在審問正陽殿案的關鍵證人,這正愁毫無思緒進展呢。”

見林時也麵色匆匆地趕來,這秦敬言起身相迎,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眼中卻是刀光劍影,眸色深深。

林時也呐呐地對著秦敬言行了個禮,臉色頗為難看,徐氏母子這個關鍵線索是他一手發現,如今聽這秦敬言所言之意好似皆是他的功勞一般。

“大人,難道你這邊要用刑嗎?”林時也指了指放置在一邊在刑具,有木驢、掌嘴、竹簽等等,看得幾人心中不禁心驚肉跳。

秦敬言卻是眼光微微略過,似乎全然不在意,隻見他嗬嗬一笑說道:“就看這婦人肯不肯說真話了,若是她吐得幹淨便用不上這些玩意兒,倘若她蓄意隱瞞,那她可要吃點苦頭了。”

看著眼前笑地和風煦日的秦少卿,靈犀不禁齒冷,此人雖然麵如冠玉,渾身皆是一副柔善的書生氣息,卻是沒有想到對於酷刑如此輕鬆帶過。

“大人,這徐家娘子前段時間大病初愈,身子本就虛弱,若是您用刑,恐怕會一命嗚呼,到時候咱們就斷了線索了。”林時也此時已氣的咬緊牙關,手指微顫,可是依舊恭敬地說道。

“時也,這你可放心,在她沒有說清楚幕後真凶是誰之前,我保證不會讓她一命嗚呼的。”

秦敬言的笑容漸漸褪去,換上的是嘴角那一絲冷意,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徐望西不在。”風十三用目光掃了掃地牢內,並沒有找到徐望西那弱小羸弱的身影,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對靈犀說道。

“大人,屬下覺得甚是不妥,何不咱們請蔡大人一起來定奪呢?”林時也對著秦敬言拱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