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敬言的笑容凝固在了兩頰,臉上輕浮著的笑容好似被水泥封幹凝固,虛偽而寒冽,眼中也是再陰騭不過的寒意,讓人看了不禁脊背發涼。
“怎麽?身為大理寺左少卿的我連提審犯人的資格都沒有了,還需要林大人你搬出蔡瀾大人來鎮壓我。”秦敬言低頭瞧著自己手中的那枚紅瑪瑙戒指,不屑地說道。
“屬下不敢!”林時也尤自忿忿,卻無奈秦敬言比他品級高不少,他一個小小的五品寺丞是沒有資格過問長官的行事。
無奈之下,林時也隻能拱手示意告辭,帶著靈犀和風十三幾人徐徐退下。
在轉身踏上台階的間隙,靈犀瞥了一眼此時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徐家娘子,隻見她粗布衣裳上滲出淡淡的血跡,衣衫淩亂,麵如金紙,鬢發散作一團,遮住了她大半的臉頰。
“時也哥哥,咱們是不是害了徐家母子啊。”靈犀自小經曆單純,哪裏碰見過這種場麵,幾人剛剛走出大理寺之後,靈犀便拽著林時也的袖角哽聲說道。
“你莫急,這事歸根到底是這徐家娘子昏聵無腦,好好的牽扯到這種驚天大案之中去作甚,恐怕她這次凶多吉少了。”林時也臉色緊繃,又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隻可惜徐望西稚子無辜啊。”
“我剛剛打聽了一下,此次他們並沒有抓到徐望西,隻抓住了徐家娘子一人,要不我們再去京郊看看。”風十三此時但是沉穩不亂,早已抓住這關鍵信息。
“行,如今徐家娘子已被秦敬言控製起來了,我想要再審問或者靠近已然不太可能,如今隻有找找這徐望西看看能有些什麽線索。”
林時也點了點頭,剛剛還腦袋如同亂麻般,此時神誌倒是恢複了不少,此時若是回林府找泰叔要馬車怕耽擱時間,當下幾人便一拍即合,一人牽了一匹馬便朝著城外奔去。
到了徐家,靈犀還未踏進廳堂,便見兩名身著普通的漢子朝著他們幾人走來,麵色和善。
“林大人,你怎地親自過來了?”為首的一名細眼尖腮的漢子滿臉討好地說道。
原來秦敬言已知徐娘子還有一名幼子,故此安排了兩名衙門差役躲在附近茶攤守株待兔,倘若徐望西一旦回到徐家,便會立馬被抓起來捆到衙門裏去。
“哦?守個黃口小兒,秦大人可真是算無遺漏啊。”林時也說著從懷中掏出一錠碎銀子扔給了眼前的捕快:“這秋寒四起,你躲在那四處漏風的茶攤蹲守也甚是辛苦啊,拿去喝兩壺熱酒暖暖身子。”
“謝謝林大人,謝謝林大人。”為首的捕快立馬喜笑顏開,眼角的皺紋都綻成一朵花。
林時也平時為人和善謙恭,沒有朱門貴戶子弟的紈絝氣息,就算與衙門之中最低等的兵卒也能打成一片,故此人緣關係頗為不錯。
而這邊,靈犀和風十三已進徐宅搜尋了一番,眼見本來就家徒四壁的宅中被翻地亂七八糟,家具,桌椅,供桌皆被推翻在地,隻見一片狼藉不堪。
“那對銀鐲子不見了,應該被搜走了。”靈犀進入廂房內把裏麵的抽屜和箱櫃皆全部打開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番,家中稍微有些價值的物什全部被拿走,隻徒留一些粗布衣裳散亂在櫃子當中。
見房中並沒有留下什麽有價值的線索,靈犀和風十三隻能無奈地走出徐宅,見林時也此時竟然還在與那兩名捕快攀扯,三人勾肩搭背,吐沫橫飛,嬉笑怒罵,好不自在。
林時也的眼角瞥了他們二人一眼,看著他們黑如鍋底的臉色便知一無所獲,於是他輕咳了一聲,微微地歎了一口氣。
“林大人,你這無故歎氣為何?”其中一名捕快連聲問道,焦急而驚慌。
“唉,與兩位老哥閑聊甚是開心自在,可是想想眼前這案子一無所獲,既愧對聖上,又無顏見蔡大人,真是發愁不已啊。”林時也說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差點讓靈犀也信以為真。
“大人何必如此呢,這眼前不是有突破了麽,據說這西域蟲毒是從徐家娘子手中流到宮中。想來這女人皮嬌肉嫩也受不了酷刑,過不了幾日便能吐出幕後真凶,到時候真相便會水落石出了。”
林時也眉毛一橫,神色忿忿:“說是這樣說,可是跟咱們有什麽關係,這都不過是咱們秦大人升官發財路上的墊腳石罷了。”
說罷,他又用手攬了攬那捕快的肩膀說道:“想來徐家這線索還是我沒日沒夜拚了老命才發現的,轉眼之間卻是被那姓秦的奪了去,按說他吃肉,咱們當小的喝湯,可是如今咱們這些跑腿的卻是骨頭渣滓也吃不到。”
“哼!”尖腮捕快冷哼了一聲,言語頗為憤懣:“何止是骨頭渣滓吃不到,咱們差事要是稍微出點差錯,便是挨打罰月錢,他領功勞。我們這些當差的可巴不得他快點高升去其他衙門,不要再這裏禍害弟兄們。”。
秦敬言向來目下無塵,一心隻想銳意進取,博個前程功名,對於這些低等差役捕快自然是不放在心上了。故此,大理寺衙門之中對他暗中不滿之人甚多,奈何他權高位重,毫無辦法。
“唉,陳老哥,王老哥,小弟有一事相求,此時關乎小弟的前程願景,二位可願幫幫老弟,如若有所為難,那便算了。”林時也麵色誠摯,眼角微垂,端地是一副真心實意的樣子。
“林大人,您說的這是什麽話,您是大人,我們不過是跑腿得差役罷了,若是有能幫的上的您隻需吱一聲,小的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不皺下眉頭。”
“就是,就是,林大人說什麽幫忙不幫忙,不是折煞我們麽,平時兄弟們辦案子累了,隻有林大人你自己掏腰包請大夥喝酒吃茶。”
兩位捕快胸脯拍地啪啪作響,臉上義憤填膺的樣子,好像林時也不指使他們做點什麽事便對不起他們二人一般。